入夜,子時。
攝政王府的主臥內沒有點燈,一片漆黑。
窗外下起了小雨,雨打芭蕉的聲音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助眠的白噪音,但對於裴雲景來說,卻像是無數根鋼針,正密密麻麻地紮進他的耳膜。
“噠、噠、噠……”
每一滴雨聲都被放大了無數倍,混雜著顱內那尖銳的耳鳴,在他的腦海裡掀起了一場血腥的風暴。
裴雲景躺在寬大的拔步床上,身體蜷縮成一團。
他額頭上青筋暴起,冷汗浸濕了中衣,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錦被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痛。
深入骨髓的痛。
白日裡靠著棠梨在身邊勉強壓製的火毒,在深夜陰氣最重的時候,反撲得格外猛烈。
而在離床榻不足三尺的腳踏上。
棠梨正裹著一床薄被,把自己縮成一隻蠶蛹,試圖在這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降低存在感。
她知道裴雲景還沒睡,甚至能聽到他壓抑的,仿佛野獸受傷般的粗重喘息聲。
但她不敢動,更不敢問,生怕一出聲就成了這個瘋子的出氣筒。
突然——
床榻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沒等棠梨反應過來,一隻冰冷如鐵的大手猛地從黑暗中伸出,準確無誤地扣住了她的腳踝。
“啊!”
棠梨短促地驚呼一聲,整個人瞬間騰空,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蠻力直接拖上了床!
天旋地轉間,她被重重地甩在了床鋪內側。
還沒等她從眩暈中回過神,一具滾燙且沉重的軀體便壓了過來。
“彆動。”
裴雲景的聲音沙啞得可怕,透著一股瀕臨崩潰的暴戾。
他從背後緊緊抱住了棠梨,像是一條冰冷的巨蟒纏住了獵物。
雙臂死死箍住她的腰,將臉蠻橫地埋進了她的後頸。
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。
棠梨渾身僵硬,大氣都不敢出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身後這個男人的身體正在劇烈顫抖。
那是極度痛苦下的生理痙攣。
“王、王爺……”棠梨顫巍巍地開口,試圖喚醒他的理智。
“閉嘴。”
裴雲景低吼一聲,卻帶著一絲祈求般的脆弱,“……借我抱一會兒。”
隨著棠梨體溫和氣息的傳遞,那股隻有在她身邊才能感受到的“靜謐磁場”,開始一點點撫平裴雲景腦海中的風暴。
就像是在狂亂的台風眼中,找到了唯一的避風港。
裴雲景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草藥香,原本緊繃到極致的肌肉終於有了一絲鬆懈。
但他依然不敢鬆手,仿佛隻要一鬆手,她就會消失,那些恐怖的噪音就會卷土重來。
棠梨被迫充當著人形抱枕,一動不敢動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身後的呼吸聲逐漸變得沉重,裴雲景似乎終於陷入了昏睡。
棠梨剛想鬆口氣,試圖把被壓麻的胳膊抽出來。
“殺……”
一聲含混不清的夢囈突然在耳邊響起。
裴雲景眉頭再次死死擰緊,原本環在棠梨腰間的手,不知何時竟無意識地向上移去,扣住了她脆弱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