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攝政王府的浴室內,水汽氤氳。
巨大的白玉浴池中,盛滿了漆黑如墨的藥湯,散發著一股濃烈刺鼻的硫磺與草藥味。
“嘩啦——”
水聲響起。
裴雲景赤裸著上身,緩緩步入池中。
棠梨此時正坐在一張特製的小圓凳上,就在浴池邊沿,離裴雲景不過兩尺的距離。
她手裡還要假模假樣地捧著一條乾毛巾,實則是為了充當那個必不可少的“人肉靜音器”。
雖然之前已經同床共寢過,但那畢竟是穿著衣服。
此刻,看著男人精壯赤裸的上身,棠梨還是下意識地想要移開視線。
然而,當她的目光掃過裴雲景的後背時,瞳孔卻猛地一縮。
那裡沒有一塊好肉。
從肩胛骨到腰窩,密密麻麻地遍布著各種猙獰的傷疤。
刀傷、箭傷、燒傷,甚至還有某種猛獸留下的抓痕。
它們像是一條條醜陋的蜈蚣,盤踞在這個權傾天下的男人身上,昭示著他是在怎樣的屍山血海中活下來的。
這就是所謂的瘋批暴君嗎?
原來瘋子的皮囊下,是一具早已千瘡百孔的軀體。
裴雲景並沒有在意棠梨的目光。
藥湯滾燙,接觸到皮膚時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,但這痛感能稍微壓製住體內翻湧的火毒。
他靠在池壁上,閉著眼,墨發濕漉漉地貼在臉側,那張平日裡陰鷙的臉龐在水汽中顯得有些蒼白妖冶。
“彆停。”
他聲音沙啞,命令道。
棠梨回過神,不敢怠慢,立刻調整呼吸,在心中默默釋放那股安撫磁場,同時嘴裡還要有一搭沒一搭地哼著那首不知名的小調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室內的溫度越來越高,裴雲景的呼吸也越來越沉重。
突然——
裴雲景的眉頭死死擰緊,額角的青筋開始劇烈跳動。
藥效激起了火毒的反噬。
在他的感知裡,原本安靜的浴室突然變成了一片血紅色的戰場。
耳邊的水流聲變成了千軍萬馬的喊殺聲,而身邊的棠梨……變成了一個手持利刃、正準備刺向他心口的刺客!
“找死!”
裴雲景猛地睜開眼,雙眸赤紅如血,那是完全失去理智的獸性。
“嘩啦——!!!”
水花四濺!
棠梨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,就看到一隻濕漉漉的大手破水而出,帶著淩厲的風聲,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!
“唔!”
一股巨大的蠻力襲來,棠梨整個人被直接拖到了浴池邊沿,半個身子都懸在水麵上。
“你想殺我?”
裴雲景的聲音森寒刺骨,仿佛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他的手指如同鐵鉗般收緊,瞬間截斷了棠梨所有的空氣。
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。
棠梨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,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殆儘。
她看著裴雲景那雙毫無焦距,隻剩下殺戮本能的眼睛,心裡一片冰涼。
完了。
這瘋子毒氣入腦,產生幻覺了!
這時候如果掙紮,或者試圖去掰他的手,隻會激發他作為“戰士”的本能反應——直接扭斷敵人的脖子。
不能動!
絕對不能反抗!
在瀕死的邊緣,棠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想起了馴服大白時的場景,想起了麵對那些受驚發狂的野獸時的經驗。
她不再試圖推開他,反而艱難地抬起雙手。
在裴雲景暴戾的注視下,她那雙纖細、顫抖的手,並沒有攻擊他,而是……溫柔地環住了他的脖頸。
然後,一隻手輕輕覆上了他濕漉漉的後腦勺,手指穿過那些糾結的墨發,極其緩慢、極其輕柔地——
順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