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。
兩下。
“裴……雲景……”
棠梨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,不再叫他王爺,而是喊了他的名字。
她將那股安撫磁場開到了最大,竭力傳遞著“安全”的信號。
“沒事了……我在……沒有刺客……”
指腹輕輕摩挲著他耳後的穴位,就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巨型貓科動物。
那種熟悉的、帶著草藥香的觸感,順著皮膚傳入大腦。
裴雲景原本暴躁狂亂的腦海中,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。
眼前的血色戰場開始崩塌,刺客的臉逐漸變得模糊,最後變成了棠梨那張漲紅卻並不猙獰的臉。
她在……抱他?
她在摸他的頭?
裴雲景渾身一震,渙散的瞳孔終於重新聚焦。
耳邊的喊殺聲消失了。
隻有急促的水聲,和少女痛苦的喘息聲。
他定睛一看,才發現自己正死死掐著棠梨的脖子。
而這個脆弱的小東西不僅沒跑,反而像抱孩子一樣抱著他的腦袋,正在給他……順毛?
該死。
裴雲景像是被燙到了一樣,猛地鬆開了手。
“咳咳咳!咳咳……”
新鮮空氣灌入肺部,棠梨身子一軟,癱倒在池邊的地磚上,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,眼淚生理性地狂飆。
差一點。
就差那麼一點點,她就真的去見閻王了。
浴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裴雲景坐在水中,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看著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癱在地上的棠梨。
少女原本白皙纖細的脖頸上,此刻赫然印著五個青紫駭人的指印,在燭光下顯得觸目驚心。
要是再晚一秒,這脖子就斷了。
一股莫名的煩躁感湧上心頭。
不是愧疚,裴雲景這種人不懂愧疚。
他隻是……覺得麻煩。
這藥引太脆弱了。
稍微一用力就會壞掉。
若是壞了,以後誰來給他止痛?
“……滾。”
裴雲景轉過身,背對著棠梨,聲音依舊冷硬,卻少了幾分剛才的殺氣,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。
“嘩啦。”
一個白色的瓷瓶從水裡飛了出來,精準地落在棠梨的手邊,滾了兩圈。
那是西域進貢的頂級金瘡藥,千金難求。
“拿著東西,滾出去。”
裴雲景閉上眼,重新靠回池壁,語氣惡劣地補充道:“下次若再敢在本王麵前露出殺氣,就不是掐一下這麼簡單了。”
他在倒打一耙。
明明是他自己產生了幻覺,卻非要說是棠梨有殺氣。
棠梨撿起那瓶藥,摸著差點斷掉的脖子,心裡把裴雲景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。
但她知道,這一關算是過了。
不僅過了,她還在這個瘋子的潛意識裡,植入了一個“我很安全,不要殺我”的錨點。
“是……謝王爺賞藥。”
棠梨用那破鑼般的嗓子謝了恩,抓著金瘡藥,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浴室。
聽著關門聲響起。
裴雲景緩緩睜開眼,抬手摸了摸剛才被棠梨觸碰過的後腦勺。
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、柔軟的觸感。
“……膽子真大。”
他低喃一聲,將整個身體沉入漆黑的藥湯中,掩去了眼底那一抹複雜的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