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冰。
麵對裴雲景那句森寒的“成全你”,棠梨感覺自己的脖頸上仿佛已經架上了一把看不見的刀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懼,迎著男人那雙猩紅暴戾的眸子,迅速跪下:
“王爺誤會了。妾身不是要替他們求情。”
棠梨語速極快,生怕慢一秒就被拖出去砍了:
“妾身隻是覺得,王爺神威蓋世,若是一刀殺了自然痛快。可若是那真正的竊賊混在死人堆裡,反而掩蓋了布防圖的去向,甚至讓同夥有機會轉移贓物……那王爺豈不是虧了?”
“虧?”
裴雲景眯了眯眼,似乎對這個字眼感到一絲新鮮。
他手中的刀並未放下,隻是眼底的譏諷更甚:
“那你覺得,本王該如何?”
“本王現在聽著這些人的哭聲,就像有一千根針在紮腦子。”
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十二個人,神情痛苦而殘忍,“隻有死人,才是安靜的。”
確實太吵了。
那十二個嫌疑人為了活命,哭爹喊娘,甚至有人開始互相攀咬,場麵混亂不堪。
裴雲景的耐心已經徹底告罄。
他不想再聽棠梨廢話,甚至後悔剛才給了她開口的機會。
他緩緩舉起了左手,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。
那是行刑的信號。
周圍黑甲衛手中的鋼刀齊刷刷舉起,寒光映照著那一雙雙絕望的眼睛。
完了!
這瘋子根本聽不進道理!
棠梨急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。
她隻有幾秒鐘的時間,如果找不到破局的關鍵點,這十二個人頭一落地,線索就徹底斷了!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——
“唉……”
一聲極輕、極細微的歎息聲,突然從棠梨的頭頂上方飄了下來。
在這充滿哭嚎聲的房間裡,這聲音顯得格格不入,帶著看戲般的悠閒和無奈。
棠梨渾身一震。
這不是人類的聲音!
她下意識地微微抬頭,目光越過那十二個即將變成屍體的倒黴蛋,看向了書房高高的橫梁。
昏暗的燈光下,一隻斷了半截尾巴的灰皮壁虎,正趴在滿是灰塵的梁木上。
它那雙凸起的小眼睛轉了轉,正百無聊賴地俯視著下方這場生死大戲。
下一秒,一道充滿了市井八卦氣息的心聲,清晰地鑽進了棠梨的腦海:
【嘖嘖嘖,這群兩腳獸真可憐。】
【都要被砍頭咯,血呼啦差的,又要弄臟本大爺的地盤。】
壁虎甩了甩那截斷尾巴,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:
【明明就是那個穿青色衣服,留著山羊胡子的老頭偷的嘛。】
【我都看見了!就在剛才,趁著大家都在看地圖的時候,他手速可快了,“嗖”地一下就把那張羊皮紙塞進了左腳靴子的夾層裡!】
【那靴子裡一股鹹魚味兒,熏得我剛才差點從梁上掉下來!嘔……這麼臭的地方也藏東西,真是個狠人。】
【哎呀,可惜了,那個人類王爺是個瞎子,怎麼就沒人去查查那個老頭的臭腳丫子呢?】
轟——!
棠梨腦中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