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時分。
攝政王府的偏廳內,氣氛有些詭異的凝滯。
桌上照例擺著那幾樣令人絕望的菜色:
白水煮青菜、清蒸白豆腐、沒有任何油星的蛋羹。
棠梨坐在桌邊,手裡捏著象牙筷,死死盯著碗裡的白米飯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她並沒有吃,而是把那碗飯當成了某個強盜的臉,狠狠地戳著。
每一筷子下去,都帶著深仇大恨,仿佛要把米粒戳死。
我的金子……
我那沉甸甸、金燦燦,能買下半個京城豬肉鋪的金子啊!
就這麼沒了!
充公了!
棠梨越想越氣,腮幫子鼓得像隻氣炸了的河豚。
她在心裡瘋狂紮小人:
裴雲景你個周扒皮!
萬惡的資本家!
剝削階級!
連老鼠挖出來的辛苦錢你都搶!
你還是個人嗎?!
坐在主位上的裴雲景,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水。
他微微側目,看著身旁那個氣鼓鼓的小女人。
若是換做以前,誰敢在他用膳時弄出這種“篤篤篤”的噪音,手早就被打斷了。
但此刻,看著棠梨那副敢怒不敢言,憋屈得快要爆炸的樣子,他竟覺得……
甚是下飯。
比平時那副唯唯諾諾,假裝乖巧的虛偽模樣順眼多了。
“彆戳了。”
裴雲景放下茶盞,聲音懶洋洋的:“再戳,那碗飯就要喊冤了。”
棠梨動作一頓,沒好氣地小聲嘀咕:“妾身不餓,妾身這是在……在幫米飯鬆土。”
“不餓?”
裴雲景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:“本來還想著用那堆臟金子換點東西喂喂你,既然你不餓……”
他作勢要抬手讓下人撤桌。
“那個……”
棠梨耳朵一動,捕捉到了關鍵詞。
臟金子?換東西?
還沒等她反應過來,裴雲景輕輕拍了拍手。
“啪、啪。”
兩聲脆響。
緊接著,一列穿著粉色比甲的侍女魚貫而入。
她們手裡不再是那些清湯寡水的素菜,而是捧著一個個描金的紅漆托盤。
蓋子一掀——
轟!
一股霸道濃鬱、令人靈魂顫抖的肉香,瞬間在偏廳內炸開!
棠梨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,那是餓狼看到了肉的眼神。
隻見桌上原本的青菜豆腐被迅速撤下,取而代之的是:
色澤紅亮、肥而不膩的水晶肘子。
炸得金黃酥脆、澆著酸甜汁兒的鬆鼠桂魚。
肚子裡塞滿糯米火腿、香氣撲鼻的八寶鴨。
還有一大碗湯色奶白、飄著枸杞的鯽魚豆腐湯……
這是一桌禦膳房級彆的全席!
是肉食者的狂歡!
“咕咚。”
棠梨極其響亮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升華。
她呆呆地看向裴雲景,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:“王、王爺?這是……斷頭飯?”
裴雲景:“……”
這女人的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?
他嫌棄地瞥了她一眼,拿起筷子,漫不經心地說道:
“本王說了,那些金子太臟,上麵全是老鼠味和土腥味,留著礙眼。”
“所以,本王讓人把它們都融了,換了這一桌席麵。”
裴雲景用筷子點了點那隻水晶肘子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惡劣的笑意:
“既然王妃喜歡大半夜去挖坑,體力消耗大。總得先把你喂飽了,你才有力氣……給本王挖更多的金子,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