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政王府的書房,近日來安靜得有些過分。
自從柳長青的人頭落地,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毒瘤被剜去後,府裡的氣氛似乎鬆弛了下來。
但對於棠梨來說,這種安靜,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午後,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紫檀木書案上。
裴雲景並沒有批閱奏折。
他手裡拿著那把曾經切下柳長青頭顱的黑色短刃,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冰涼的刀鋒。
他在複盤。
作為在權謀場上廝殺出來的攝政王,裴雲景從不相信巧合。
一次巧合是運氣,兩次巧合是緣分,那麼三次呢?
大黃蜂蟄了劉嬤嬤。
烏鴉群淋了林側妃。
大白在幾十個人裡,精準地撲倒了柳長青,並咬碎了那隻藏著布防圖的靴子。
若說前兩件事還能解釋為這女人身上有什麼招蜂引蝶的特殊香粉,那麼大白的事,就太過蹊蹺了。
那是一隻靴子。
除了柳長青自己,沒人知道裡麵藏了東西。
大白是一隻虎,又不是負責搜查的獵犬,它為什麼會突然對一隻臭烘烘的靴子感興趣?
除非……有人告訴了它。
裴雲景的目光,穿過空氣中漂浮的塵埃,落在了不遠處的軟榻上。
棠梨正盤腿坐在那裡,手裡拿著一塊肉乾,正在逗弄剛飛回來的海東青“閃電”。
“戾——”
閃電驕傲地揚起腦袋,還沒等它把腿上的信筒遞給裴雲景,就先蹦到了棠梨麵前。
【咕咕!累死爺了!】
閃電一邊抖著翅膀,一邊在棠梨腦海裡瘋狂抱怨:
【北邊那個老不死的將軍真是囉嗦,寫個信寫了八張紙!重死了!而且那個信筒的扣子生鏽了,夾得我腳疼!快幫我解開!】
它把爪子伸到棠梨麵前,一臉的大爺樣。
棠梨下意識地伸手,並沒有像常人那樣去檢查信筒的密封性,而是避開了那個生鏽的卡扣,熟練地用指甲一挑,瞬間幫它解除了束縛。
“呼……好了好了,乖啊,吃肉。”
棠梨把肉乾塞進它嘴裡,順手揉了揉它的鷹頭。
【舒坦!這女人真上道!】閃電滿意地吞下肉乾。
這一幕,看似溫馨和諧。
但在裴雲景的眼裡,卻讓他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
那個信筒的卡扣位置很隱蔽,且因為生鏽卡住了,若是旁人,定要擺弄半天。
可棠梨連看都沒看一眼,就像是……
像是這隻鷹親口告訴了她:“我腳疼,卡扣在這裡,幫我解開。”
“棠梨。”
一道低沉,聽不出喜怒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棠梨正擼鷹擼得開心,聞言手一抖,差點把閃電的羽毛拔下來一根。
她抬頭,對上裴雲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,心裡莫名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王爺?怎麼了?”
裴雲景沒有說話。
他從書案後緩緩起身,提著那把黑色的短刃,一步步走到她麵前。
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。
他彎下腰,手中的刀尖輕輕挑起棠梨的一縷發絲,語氣慵懶,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:
“本王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柳長青把圖藏在靴子裡,連本王的暗衛都沒查出來。大白是怎麼知道的?”
棠梨的心臟猛地收縮,手心瞬間滲出了冷汗。
來了。
這多疑的瘋批終於還是懷疑了。
她強作鎮定,眨了眨眼:“這……大概是因為大白鼻子靈?貓狗之類的,不都對氣味敏感嗎?”
“是嗎?”
裴雲景輕笑一聲,刀鋒順著她的發絲向下滑落,最後停在了她纖細的脖頸旁,甚至能感受到金屬的涼意:
“那剛才呢?”
他指了指站在旁邊歪著頭的海東青:
“閃電還沒開口,你就知道它腳疼?你就知道怎麼解那個生鏽的扣子?”
裴雲景俯下身,那張俊美的臉逼近棠梨,雙眸死死鎖住她的瞳孔,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他問出了那個足以要了棠梨小命的問題:
“棠梨,你老實告訴本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