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杯猩紅色的酒液,在燭光下泛著妖冶的光澤。
裴雲景的眼神看似平靜,實則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,鎖死了她臉上的每一寸表情。
“怎麼?不敢喝?”
他微微傾身,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的壓迫:“方才不是還伶牙俐齒,說本王看多了話本子嗎?既問心無愧,一杯酒而已,王妃怕什麼?”
怕什麼?
怕喝了這玩意兒變白癡!
棠梨看著那杯酒,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。
就在這時,一直藏在她袖口暗袋裡的那條袖珍小竹葉青蛇——“小青”,再次急促地吐起了信子,冰涼的鱗片蹭著她的手腕,傳遞著隻有她能聽到的尖叫:
【嘶嘶!彆喝!千萬彆喝!】
【這就是那個可怕的“變傻水”!上次有個死士喝了這個,連他小時候偷看隔壁寡婦洗澡的事兒都說出來了!喝了會變傻子的!】
棠梨的手指微微一顫。
裴雲景這個老陰比!
此刻,酒杯已經遞到了唇邊。
裴雲景的目光如刀,根本不容她拒絕。
如果不喝,那就是反抗,那就是心虛,下一秒等著她的就是那把剛擦亮的匕首。
喝,是死(暴露)。
不喝,也是死。
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棠梨的餘光瞥見了自己寬大的廣袖。
今天因為要見客,她特意在裡衣袖口處墊了一層厚厚的吸水棉布,本是為了防止緊張出汗,沒想到成了救命稻草。
拚了!
“王爺賜酒,妾身……不敢辭。”
棠梨深吸一口氣,臉上露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悲壯表情。
她猛地抬起手,寬大的袖擺順勢遮住了半張臉和酒杯。
她仰起頭,做出豪邁的一飲而儘的姿勢。
就在杯沿觸碰到嘴唇的一瞬間,她的手腕極其巧妙地一抖,以一種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,將那杯猩紅的液體,儘數傾倒進了寬大的袖口裡!
冰涼的酒液瞬間被那層厚厚的棉布吸得乾乾淨淨。
“咕咚。”
棠梨喉嚨配合地動了一下,做出吞咽的動作。
隨後,她將空杯倒轉,展示給裴雲景看,眼角甚至逼出了兩滴生理性的淚花(被酒氣熏的):
“妾身……喝完了。”
裴雲景眯了眯眼,視線在她空空的酒杯和並無異樣的嘴角掃過。
沒灑出來,確實喝了。
這西域的“迷魂湯”,藥效極快,十息之內必見分曉。
裴雲景放緩了呼吸,靜靜地等待著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棠梨站在原地,心裡默數著時間。
既然是迷藥,那就得演得像一點。
數到五的時候,她的身體晃了晃。
數到八的時候,她的眼神開始渙散,原本清澈的瞳孔變得沒有焦距,臉上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潮紅。
“熱……”
棠梨伸手扯了扯領口,腳下一個踉蹌,直接軟綿綿地跌坐在地毯上。
她靠著桌腿,傻乎乎地嘿嘿笑了兩聲,整個人呈現出智商歸零的狀態。
藥效發作了。
裴雲景放下手中的匕首,身體前傾,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誘導性,像是來自深淵的低語:
“棠梨,看著本王。”
棠梨迷迷瞪瞪地抬起頭,眼神呆滯地看著他。
“你是誰?誰派你來的?”
裴雲景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。
棠梨眨了眨眼,像是腦子卡殼了一樣,過了好半天才大著舌頭回答:
“我……我是棠梨啊……誰派我來的?”
她突然憤怒地拍了一下地板,帶著哭腔吼道:
“是王氏那個老妖婆!還有棠婉那個壞女人!她們……她們逼我替嫁……嗚嗚嗚……她們想讓我死……”
裴雲景眉頭微蹙。
這反應,倒是符合邏輯。
他繼續追問,眼神淩厲:“你會獸語嗎?柳長青的事,你是怎麼知道的?”
這是最後的試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