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梨隻覺得天旋地轉,整個人被甩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水裡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她顧不得渾身的劇痛,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,抬頭望去。
隻見原本護在馬車周圍的三百黑甲衛,此刻已經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大批黑衣死士衝散。
“保護王爺!有火藥!小心——!”
“在那邊!追!”
黑甲衛雖然訓練有素,但對方顯然早有準備。
幾處爆炸點在遠處炸響,加上密林中不斷射出的冷箭和製造噪音的聲波陣,將黑甲衛的大部隊硬生生引向了相反的方向——
調虎離山!
此時此刻,傾覆的馬車旁,隻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真空地帶。
除了棠梨,就隻有那個倒在泥水中的男人。
“殺……殺……”
裴雲景跪在爛泥裡,手中的“斬妄”劍拄著地麵,才勉強支撐著身體沒有倒下。
暴雨如注,衝刷著他身上的鮮血,卻衝不走他腦海中的轟鳴。
在他的世界裡,眼前已經沒有了天,沒有了地,也沒有了雨。
隻有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血紅。
耳邊的銅鑼聲和骨哨聲,變成了無數惡鬼的咆哮,正在啃食他的腦髓。
“啊——!!!”
裴雲景痛苦地仰天長嘯,揮舞著手中的長劍,對著空氣毫無章法地劈砍。
“死!都去死!”
劍氣縱橫,將周圍的樹木攔腰斬斷。
他瘋了。
此時的他,已經分不清哪裡是樹,哪裡是人,哪裡是那個一直陪著他的“藥引”。
在他的感知裡,周圍的一切活物,都是噪音的來源,都是必須毀滅的敵人。
棠梨趴在草叢裡,看著那個如同修羅般發狂的男人,心臟涼透了。
全完了。
黑甲衛被引走了,裴雲景廢了。
而密林的陰影中,幾個手持銅鑼和尖刀的鬼麵刺客,正踏著泥水,像看著獵物一樣,一步步朝這邊逼近。
他們沒有急著動手,而是繼續敲擊著手中的銅鑼,臉上掛著殘忍的笑意。
那是貓捉老鼠的戲謔。
他們要用聲音,活活把這個大盛朝的戰神折磨致死!
“這根本不是刺殺……”
棠梨顫抖著握緊了袖子裡的匕首,牙齒咬破了嘴唇:
“這是……虐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