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腳下。
那輛寬大奢華的馬車早已在剛才的爆炸和驚馬中摔下了懸崖,隻剩下一堆殘破的木板。
“王爺,馬車毀了,委屈您騎馬。”
韓錚牽來了一匹神駿的純黑戰馬。
這馬名為“踏雪”,性烈難馴,隻認裴雲景一個主人。
裴雲景沒有說話。
他此時內力耗儘,若是平時,怕是連上馬都費勁。
但他咬緊牙關,抱著懷裡的人,竟硬生生憑著一股蠻力翻身上馬。
“唔……”
上馬的顛簸扯動了體內的傷勢,裴雲景悶哼一聲,臉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但他的一隻手始終穩穩地托著棠梨的後腦勺,另一隻手扯過身後寬大的墨狐大氅。
他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,隻露出一張巴掌大、慘白的小臉,緊緊貼在自己滾燙的胸口。
“駕!”
裴雲景一夾馬腹。
戰馬嘶鳴,如離弦之箭般衝入了茫茫夜色。
……
回京的路,漫長得仿佛沒有儘頭。
隨著棠梨失血過多陷入深度昏迷,那股一直縈繞在裴雲景身邊,能讓他世界安靜下來的特殊磁場,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散。
【嗡——!!!】
那種熟悉、令人絕望的轟鳴聲,卷土重來。
這一次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。
“噠噠噠!”
急促的馬蹄聲在他耳中變成了萬雷轟頂。
“呼呼呼!”
耳邊的風聲變成了厲鬼的尖嘯。
身後數百名黑甲衛鐵甲摩擦的“哢嚓”聲,更是如同無數把鋸子,在他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上瘋狂拉扯。
痛。
頭痛欲裂。
眼前的視野開始模糊,世界再次扭曲成了一片血紅色的噪點。
裴雲景的身形在馬背上劇烈晃動了一下。
按理說,受了這麼重的內傷,又遭遇如此劇烈的五感反噬,他早就該暈過去了。
但是——
“噗!”
裴雲景猛地一咬舌尖。
劇痛襲來,滿嘴的血腥味讓他即將潰散的神智強行聚攏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