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一種近乎病態的直覺:隻要他一轉身,隻要他一離開,床上這個人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,或者徹底停止呼吸。
“可是王爺……”趙伯還想再勸。
“出去。”裴雲景冷冷吐出兩個字。
趙伯歎了口氣,知道勸不動,隻能默默退下,守在門外。
房間裡終於隻剩下兩個人。
裴雲景伸出手,想要去碰觸棠梨的臉,卻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他的手上全是乾涸的血汙,臟得很。
而此時的棠梨,看起來是那麼乾淨,又那麼脆弱。
就像是一個精致的瓷娃娃,已經布滿了裂紋,仿佛他稍微一用力,她就會徹底碎掉。
【嗡——】
【嗡嗡——】
隨著時間的推移,棠梨陷入深度昏迷,那股安撫磁場變得微乎其微。
裴雲景腦海中那種熟悉的、令人抓狂的耳鳴聲,又開始如同潮水般慢慢漲起。
世界正在重新變得嘈雜。
風吹過窗欞的聲音、遠處太醫煎藥的扇火聲、巡邏侍衛的腳步聲……
一點一點,化作尖銳的噪音,開始刺痛他的神經。
巨大的恐慌像一隻無形的大手,狠狠攥住了裴雲景的心臟。
他害怕這噪音。
他害怕回到那個隻有血色和喧囂的地獄裡去。
但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——
看著棠梨緊閉的雙眼,看著她胸口那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起伏,他竟然感覺到了一種比“五感過載”更讓他無法忍受的痛。
她是為了救他。
那個貪財好色、膽小如鼠、遇到危險跑得比誰都快的蠢女人……
在必死的劍鋒前,竟然沒有跑。
為什麼?
為了那一箱金子?
還是為了所謂的“長期飯票”?
不管為了什麼,她擋在了他前麵。
那溫熱的血濺在他臉上的觸感,到現在還滾燙得灼人。
“棠梨……”
裴雲景的手指顫抖著,終究還是輕輕落在了她冰涼的手背上。
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,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你不是愛錢嗎?”
他聲音低啞,對著昏迷不醒的棠梨喃喃自語,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、卑微的祈求:
“隻要你醒過來,整個攝政王府的庫房鑰匙都給你。”
“你想吃肘子,想吃烤鴨……哪怕你想把這王府的地磚都挖了,本王都依你。”
“彆睡了……求你。”
“這裡太吵了……真的太吵了……”
裴雲景低下頭,將額頭抵在她冰冷的手背上。
一滴滾燙的液體,無聲地滑落,砸在棠梨的指尖,和她袖口未乾的血跡融為一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