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政王府今夜燈火通明,卻死寂得如同一座墳墓。
隻有一盆盆被鮮血染紅的清水,被下人們端進端出。
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濃重的苦藥味。
主臥內。
整個太醫院最頂尖的幾位太醫都跪在地上,一個個抖得像篩糠一樣,額頭冷汗直冒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因為坐在床邊的那位爺,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嚇人了。
裴雲景就坐在離床榻最近的位置,像是一尊剛剛從血池地獄裡撈出來的修羅煞神。
他身上的玄色錦袍早已被雨水和鮮血浸透,變得硬邦邦的,貼在身上。
那上麵有敵人的血,有他自己的血,更多的是……棠梨的血。
他的頭發散亂,臉上還掛著乾涸的血跡,一雙鳳眸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,死死地盯著床榻上那個氣若遊絲的小女人。
“王、王爺……”
太醫院院判戰戰兢兢地磕了個頭,聲音都在打顫:
“王妃這傷……實在太險了。那一劍貫穿了左肩,雖然僥幸避開了心脈,但失血過多,加上王妃身子骨本就弱,又淋了雨受了驚……”
院判咽了口唾沫,不敢看裴雲景的眼睛,硬著頭皮說道:
“今晚是鬼門關。若是燒能退下來,人就算救回來了。若是……若是退不下來……”
後麵的話,他不敢說。
“若是退不下來?”
裴雲景的聲音沙啞粗糲,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。
他緩緩轉過頭,那雙猩紅的眸子沒有任何溫度地落在院判身上:
“如何?”
“那、那便……”院判伏在地上,渾身發抖,“隻能準備後事了。”
“哢嚓。”
裴雲景手中的那串墨玉佛珠(平日裡用來裝樣子的),瞬間被捏成了粉末。
“後事?”
他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森寒入骨,讓滿屋子的太醫瞬間感覺如墜冰窟。
“聽好了。”
裴雲景站起身,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所有人。
他並沒有大吼大叫,語氣卻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:
“她若是死了,太醫院也不必留了。”
“你們所有人,連同九族,都給她陪葬。”
“滾去煎藥。”
太醫們嚇得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,生怕慢一步就被這個瘋子當場砍了。
屋內隻剩下裴雲景,和一直守在門口、滿臉焦急的老管家趙伯。
“王爺……”
趙伯看著裴雲景那還在滴血的手掌(那是徒手抓劍留下的傷),心疼得老淚縱橫:
“王妃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會挺過來的。倒是您……您身上的傷還在流血啊!而且這濕衣服穿著會加重寒毒的!您先去換身衣裳,讓老奴給您包紮一下吧?”
“不用。”
裴雲景重新坐回床邊,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棠梨那張慘白如紙的臉。
“我不走。”
他固執得像個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