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,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,徹底隔絕了皇宮內的血腥與喧囂。
寬大奢華的馬車內,鋪著厚厚的軟毯,角落裡燃著安神的沉水香。
車輪滾滾向前,平穩得感受不到一絲顛簸。
“呼——”
隨著外麵的光線暗淡下來,原本還縮在裴雲景懷裡,時不時抽噎兩聲的棠梨,像是被抽掉了發條的木偶,瞬間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那一臉“嚇破膽”的可憐樣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煙消雲散。
她毫不客氣地從裴雲景身上爬了下來,毫無形象地癱軟在旁邊的軟塌上。
一邊揉著笑僵了的臉頰,一邊捶著有些發麻的膝蓋,嘴裡嘟囔著:
“累死我了……演戲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。”
“尤其是最後那一下假摔,膝蓋都磕青了。還有那個哭戲,還得一邊哭一邊擠眼淚,還得注意表情管理不能太醜……太難了。”
棠梨毫無顧忌地吐槽著,完全暴露了自己剛才是在“裝模作樣”的事實。
畢竟,在這位擁有滿級鑒婊能力的攝政王麵前,繼續裝下去隻會顯得自己是個傻子。
車廂內很安靜。
裴雲景靠在軟枕上,單手支著額頭,那雙幽深的鳳眸在昏暗的光線下,顯得格外明亮且銳利。
他一言不發,就這樣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這個瞬間變臉的小女人。
看著她毫無坐相地癱著,看著她揉臉時的嬌憨,看著她卸下偽裝後那副靈動狡黠的真實模樣。
棠梨揉了一會兒,忽然感覺後背有些發涼。
她偷偷瞄了一眼對麵。
正對上裴雲景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“咳……”
棠梨心虛地坐直了身子,理了理有些亂的裙擺。
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,那就……坦白從寬吧。
“那個……王爺。”
棠梨伸出那隻剛才被裴雲景擦得通紅的右手,在他眼前晃了晃,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的討好:
“其實吧……剛才那杯酒,妾身是故意沒拿穩的。”
她眨了眨眼,觀察著裴雲景的表情,見他沒生氣,膽子便大了一些,繼續交代作案過程:
“還有那隻貓……也是妾身故意引誘它的。我知道那酒裡有貓薄荷一樣的藥,所以才……”
說完,棠梨小心翼翼地看著他,問出了心裡那個一直藏著的問題:
“您……都看出來了吧?”
裴雲景輕哼一聲,不置可否。
“那……”棠梨咬了咬下唇,聲音低了下去,“您會不會覺得……妾身太心機、太惡毒了?”
畢竟在這個時代,女子講究溫婉賢淑。
像她這樣當眾算計太後,還害得人家毀容的,怎麼看都跟“善良”沾不上邊,甚至可以說是心如蛇蠍了。
她有點怕裴雲景會覺得她是個壞女人,以後防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