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,華燈初上。
攝政王府的飯廳裡,今日的晚膳格外豐盛。
為了慶祝“全城獵殺”行動的大捷,大廚房拿出了看家本領,做了一桌子的硬菜。
正中間那盤紅亮油潤,個頭足有手掌大的油燜大對蝦,更是散發著誘人的香氣。
然而,麵對如此美食,棠梨卻坐得有些如坐針氈。
她手裡捏著筷子,時不時偷瞄一眼門口,心裡七上八下的。
雖說這次行動戰果輝煌,端了六個窩點,殺了八十多個細作。
但畢竟……跑了一個頭目“孤狼”。
依照裴雲景那個追求完美的強迫症性格,再加上他最近因為五感過載而變得極其暴躁的脾氣。
棠梨很擔心他回來會掀桌子,甚至遷怒於那位“情報不準”的世外高人(也就是她)。
“噠、噠、噠。”
熟悉的腳步聲傳來。
棠梨脊背一僵,立馬正襟危坐,擺出一副乖巧等候的模樣。
簾子掀開,裴雲景走了進來。
出乎棠梨意料的是,他身上並沒有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和戾氣。
相反,他換了一身寬鬆的月白色常服,墨發半乾(顯然剛沐浴過),整個人透著一股難得的慵懶與……愉悅。
是的,愉悅。
雖然那張俊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,但他周身仿佛隨時要爆炸的壓迫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風雨過後的寧靜。
“王、王爺回來啦?”
棠梨趕緊站起來,殷勤地想要幫他拉椅子。
“坐著。”
裴雲景按住她的肩膀,把她按回座位上。
他並沒有立刻動筷子,而是走到一旁的水盆架前,慢條斯理地洗了洗手。
那是從宮廷流出來的香胰子,泡沫細膩。
他洗得很認真,仿佛在洗去這一整天的塵埃與算計。
洗完手,擦乾,落座。
裴雲景看著滿桌的菜肴,目光最終停留在棠梨麵前那盤油燜大蝦上。
棠梨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完了,這是要開始問罪了嗎?
是要問為什麼跑了一個?
還是問高人為什麼沒算準那個燒餅鋪?
就在她腦補出一萬字檢討書的時候。
裴雲景伸出手,修長的手指並沒有去拿筷子,而是直接伸向了盤子。
他優雅地拈起一隻還在冒著熱氣的大蝦。
先去頭,再剝殼,最後去蝦線。
動作行雲流水,不像是在剝一隻油膩的蝦,倒像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玉器。
片刻後,一隻完整、Q彈、沾著濃鬱醬汁的蝦肉,出現在他的指尖。
棠梨看得目瞪口呆。
這……這是攝政王的手啊!
是握劍殺人、指點江山的手啊!
居然在這兒剝蝦?
還沒等她反應過來。
裴雲景手腕一轉,直接將那隻剝好的蝦肉,遞到了她的嘴邊。
“張嘴。”
簡單的兩個字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。
“啊?”
棠梨下意識地張開嘴。
“唔!”
蝦肉被塞進嘴裡,鮮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炸開。
棠梨嚼了兩下,整個人都懵了。
裴雲景……給我剝蝦?
我是誰?我在哪?我是不是還在做夢?
裴雲景看著她鼓著腮幫子,一臉傻樣的可愛模樣,心情似乎更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