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剛才殺細作時濺上的血。
他的動作很慢,很優雅,甚至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。
他擦得很認真,仿佛要把指紋裡的每一絲血垢都清理乾淨。
書房裡安靜得可怕。
隻有帕子摩擦皮膚的細微沙沙聲,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。
這種沉默的施壓,遠比大吼大叫更讓人窒息。
棠梨站在陰影裡,隻覺得手腳冰涼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跳動得極其艱難。
她看著那個正在擦手的男人,腦海中一片混亂。
完了。
這次是真的完了。
如果說之前幾次,她還能用“巧合”、“運氣”、“做夢”甚至“世外高人”這種借口來糊弄過去。
那麼今晚,在眾目睽睽之下,成千上萬隻老鼠聽從號令、咬斷引線,甚至在她腳邊排隊邀功的畫麵……
這就是鐵證。
是無論用什麼借口都無法掩蓋的異象。
那個所謂的“獨耳高人”,那個所謂的“風水圖”,在這個鐵一般的事實麵前,蒼白得就像是個笑話。
裴雲景不傻。
相反,他是這大盛朝最聰明、最敏銳,也是最多疑的男人。
他之所以沒在橋頭當場發作,是因為那是外麵,他要護短,要維護王府的顏麵。
但現在,關起門來……
他要開始清算了。
“擦乾淨了。”
一道低沉、聽不出情緒的聲音突兀地響起。
裴雲景扔掉了手中那塊已經變成紅色的帕子。
他緩緩轉過身,那雙深邃幽暗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鳳眸,穿過昏暗的燭火,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裡的棠梨。
他的臉上沒有憤怒,也沒有驚訝。
隻有令人心驚肉跳的平靜。
那種平靜,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,深不可測,暗流湧動。
“過來。”
他對她招了招手,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喚一隻寵物。
棠梨渾身一僵。
她想跑,可是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
她想求饒,可是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。
這一次,真的躲不過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