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大雪封山,原本計劃趕往的驛站早已被積雪掩埋,大軍被迫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紮營休整。
馬車外,狂風依舊在肆虐,像是有無數隻野獸在抓撓著車壁。
馬車內,卻是一片死寂的修羅場。
子時剛過,裴雲景體內的兩股真氣徹底失控了。
那是真正的冰火兩重天。
他的身體滾燙得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,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,體內的火毒在瘋狂肆虐,灼燒著他的經脈和內臟。
可他的四肢卻冰冷如鐵,牙關緊咬,身體不停地打著寒戰,仿佛墜入了萬年冰窟。
“殺……殺!”
裴雲景猛地坐起身,雙目緊閉,卻發出了含混不清的嘶吼。
夢魘纏身。
在他的夢裡,四周是漫天的箭雨,是北戎鐵騎的彎刀,是無數張猙獰的鬼臉。
他們叫囂著,嘶吼著,要將他撕成碎片。
【吵!太吵了!】
“滾開——!!!”
裴雲景突然暴起,一把抓住了放在枕邊的“斬妄”劍。
“鏘——”
長劍出鞘,寒光在狹窄的車廂內一閃而過。
“砰!”
一聲巨響。
馬車的一根沉香木立柱,被他一劍砍斷,木屑橫飛!
“王爺!”
縮在角落裡的棠梨嚇得魂飛魄散,抱著被子滾到了另一邊。
若不是她躲得快,剛才那一劍削掉的就不是柱子,而是她的腦袋了!
“彆過來……都去死……”
裴雲景根本聽不見她的聲音。
他像是發了狂的困獸,揮舞著長劍,在虛空中胡亂劈砍。
車廂內的擺設被砸得稀爛,茶盞、香爐滾了一地。
“裴雲景!你醒醒!”
棠梨大喊,但聲音瞬間就被外麵的風雪聲吞沒。
她看著那個陷入癲狂的男人。
他滿頭大汗,發絲淩亂地貼在臉上,表情痛苦到了極點。
那雙平日裡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緊閉著,眼角卻滲出了痛苦的淚水。
他很疼,也很怕。
棠梨咬破了嘴唇,嘗到了血腥味。
她可以跑,跳下馬車就能活命。
但如果她跑了,這個男人今晚就會真氣逆流,爆體而亡。
“媽的……這輩子欠你的!”
棠梨罵了一句,眼神瞬間變得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