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風雪,終於在黎明時分停歇。
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,死寂而蒼茫。
馬車內,炭盆裡的銀霜炭已經燃儘,隻剩下幾點微弱的餘燼。
空氣微涼,但那種足以凍死人的極寒之氣已經散去。
裴雲景緩緩睜開眼,久違的清明。
腦海中那些仿佛永遠不會停歇的轟鳴聲、尖叫聲,此刻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。
視野清晰,身體雖然還有些酸軟,但那種冰火兩重天的劇痛已經退潮。
他還活著。
裴雲景動了動手指,立刻感覺到了一股沉甸甸、溫熱的重量。
他低下頭,瞳孔微微放大。
隻見棠梨正像是一隻八爪魚,手腳並用,毫無形象地掛在他的身上。
她的一條腿極其豪邁地壓在他的腰腹上,兩隻手緊緊環著他的脖子,整張臉都埋在他的胸口,睡得昏天黑地,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瑩的……口水。
兩人身上的衣物早在昨晚的混亂中變得淩亂不堪。
此時肌膚相貼,呼吸交纏,姿勢曖昧到了極點,也……羞恥到了極點。
“……”
裴雲景看著懷裡這個毫無防備的小女人,眼底的冷漠寸寸碎裂。
昨晚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。
她是如何為了救他脫去衣衫,是如何用那嬌小的身軀緊緊包裹著他,又是如何在他在夢魘中顫抖時,一下下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……
這哪裡是藥引,這分明是命。
“唔……”
似乎是感覺到了身下的“人肉床墊”動了,棠梨不滿地哼唧了一聲。
她迷迷糊糊地想要翻身,想要從這種令人窒息的緊縛感中掙脫出來。
“好擠……熱……”
她嘟囔著,試圖把腿收回來。
然而,還沒等她逃離,一隻大手突然扣住了她的後腦勺,阻止了她的動作。
“彆動。”
裴雲景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,帶著剛醒時的慵懶,還有一種深埋骨髓、病態的依戀。
棠梨還沒反應過來,就感覺一股大力襲來。
裴雲景將她按向自己,隨即低下頭,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她溫熱、柔軟的頸窩裡。
那裡的皮膚細膩,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和少女特有的體香。
那是讓他活過來的源泉。
“吸——”
裴雲景閉上眼,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。
這一口氣吸得很長,很重。
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麵,吸入的第一口氧氣。
又像是癮君子在瀕死之際,吸入了最後一口救命的煙霧。
棠梨被他弄得脖子發癢,整個人瞬間清醒了大半。
“王、王爺?!”
她僵硬地睜開眼,發現自己正處於一種極其危險的姿勢中,臉瞬間爆紅:
“您……您乾嘛?我……我要起來……”
“彆動。”
裴雲景沒有抬頭,依舊埋首在她頸間,聲音悶悶的,卻透著一股蠻不講理的霸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