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本王……再吸一口。”
這不是調情,這是充電。
棠梨:“……”
吸一口?我是薄荷精嗎?
感受著男人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,還有他那逐漸平穩有力的心跳,棠梨原本想要推開他的手,最終還是軟軟地放了下來。
算了,看在他是個病號的份上,吸就吸吧,又不會少塊肉。
車廂內一時間靜謐無聲,隻有兩人交融的呼吸聲,在清晨的微光中顯得格外繾綣。
然而,這溫柔鄉注定短暫。
“王爺!”
車外,突然傳來了韓錚沉重且焦急的聲音,瞬間打破了這一室的旖旎:
“雁門關……到了。”
那一瞬間,裴雲景渾身的慵懶氣息瞬間消散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眼底的溫情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屬於三軍統帥的冷冽與殺伐。
“更衣。”
他鬆開棠梨,起身坐起,動作利落地整理好淩亂的衣襟,恢複了那副高不可攀的攝政王模樣。
隻是在給棠梨披上外袍時,他的動作依然細致得驚人。
“待會兒,跟緊我。”
裴雲景低聲囑咐了一句,隨後伸手,猛地掀開了那厚重的車簾。
“嘩啦——”
寒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,瞬間灌入溫暖的車廂。
棠梨下意識地看向窗外。
下一秒,她的瞳孔劇烈收縮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差點吐出來。
沒有想象中的雄關漫道,入目所及,是真正的人間煉獄。
雁門關下的雪原上,屍橫遍野。
大盛的士兵、北戎的蠻族、還有無數被凍死的戰馬,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大地。
鮮血將白雪染成了刺目的黑紅,斷折的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,發出淒厲的嗚咽。
空氣中彌漫著屍臭、焦糊味和死亡的氣息。
這就是戰爭,殘酷、赤裸、沒有任何美感可言的修羅場。
棠梨臉色煞白,下意識地抓住了裴雲景的手臂。
裴雲景感受到了她的顫抖,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比外麵的冰雪還要冷,那是對敵人的殺意,也是對這亂世的憤怒。
但他並沒有推開她,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十指緊扣,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節。
“怕嗎?”
裴雲景看著那片屍山血海,聲音平靜得令人心驚。
“怕……”棠梨牙齒打顫。
“怕就抓緊本王。”
裴雲景側過頭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刻棠梨發現,雖然他在看地獄,但他眼底的紅光卻並未失控。
因為他的掌心裡,握著這世上唯一的溫度。
“地獄到了。”
裴雲景牽著她,一步踏出馬車,踏入那片血色的風雪中:
“隻要你在,本王便無所畏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