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呼嘯,卷著雪沫子直往領口裡鑽。
棠梨帶著幾名裴雲景特意指派的親衛,頂著風雪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大營後方的馬場。
還沒進門,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便撲麵而來。
那是嘔吐物、排泄物混合著死亡氣息的味道。
“站住!這裡是重地!閒雜人等不得靠近!”
守在馬場門口的校尉見是個女人,哪怕穿著不凡,也立刻橫槍阻攔,滿臉晦氣:
“裡麵正在鬨馬瘟!進去就是送死!快走快走!”
棠梨沒有理會他的嗬斥,直接亮出了裴雲景給她的令牌。
“讓開。”
她聲音冷淡,眼神卻銳利得不像個深閨婦人。
校尉一見攝政王的令牌,嚇得一哆嗦,雖然不情不願,但也隻能放行,嘴裡還小聲嘀咕著:“真是不知死活……待會兒被傳染了可彆怪沒人收屍……”
棠梨邁步走進馬場。
雖然早有心理準備,但眼前的景象,還是讓她心頭猛地一顫。
原本應該膘肥體壯、嘶鳴奔騰的戰馬,此刻倒了一地。
足足有數百匹戰馬,橫七豎八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它們口吐白沫,四肢劇烈抽搐,原本充滿靈性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,渾濁而痛苦。
有的馬還在發出微弱的悲鳴,有的已經徹底沒了氣息,身體僵硬如鐵。
幾個滿頭大汗的軍醫正圍在一起,臉色灰敗,束手無策。
“沒救了……都沒救了……”
為首的一個老獸醫絕望地搖著頭:
“這是烈性馬瘟!傳染極快!若是再不處理,剩下的幾千匹馬都要遭殃!”
他轉過身,對旁邊的士兵吼道:
“快!去拿火油來!把這些病馬全部燒了!連同草料一起燒了!深埋!絕不能讓瘟疫擴散!”
士兵們一個個紅著眼眶,那是陪他們出生入死的戰友啊!
可軍令如山,他們隻能抹著眼淚,舉起了手中的火把。
“慢著!”
一聲清喝打斷了這悲壯的一幕。
棠梨快步走上前,直接推開了那個舉火把的士兵。
“你乾什麼?!”老獸醫大怒,“你是哪來的婦人?這裡是你能胡鬨的地方嗎?若是耽誤了防疫,導致全軍覆沒,你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
棠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中的威壓竟然讓老獸醫下意識地噤了聲。
她沒有解釋,而是轉身走到了一匹瀕死的黑馬麵前。
這是一匹神駿的烏騅馬,看骨架便知是千裡良駒。
但此刻,它倒在地上,嘴角全是白沫,腹部劇烈起伏,顯然正在經受極大的痛苦。
棠梨不顧地上的臟汙,直接跪在馬頭前。
她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黑馬濕漉漉的鼻子,將額頭貼在馬額上,發動了獸語磁場:
【兄弟,撐住。】
棠梨的聲音在黑馬的腦海中響起,帶著一股安撫的力量:
【告訴我,哪裡難受?是不是吃了什麼東西?】
原本已經意識模糊的黑馬,感受到這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溝通,眼皮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下一秒,一道充滿了痛苦與混亂的心聲,斷斷續續地傳了回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