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軍大帳內,燭火搖曳,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透著一股森然的鬼氣。
帳內的溫度並沒有比外麵高多少,幾盆炭火雖然燒得劈啪作響,卻驅不散那股從每個人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寒意與焦躁。
裴雲景端坐在鋪著虎皮的主帥案後,麵沉如水。
棠梨則被安置在旁邊的一張軟椅上,手裡捧著個暖手爐,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,安靜地聽著這群大老爺們議事。
“王爺!”
鐵奎站在沙盤前,那隻獨臂狠狠地拍在桌案上,震得上麵的令箭都在跳動:
“咱們現在的處境,比這外麵的風雪還要糟!”
他指著沙盤上那幾處代表糧倉和馬場的標記,聲音嘶啞而沉重:
“第一,糧草告急。之前京城那邊的補給被細作燒了一半,剩下的還在路上,咱們現在的存糧,最多隻夠全軍喝三天的稀粥!”
“第二,藥材奇缺。凍傷、刀傷的弟兄們沒藥換,隻能硬扛,每天都有幾十個弟兄活活疼死、凍死!”
說到這裡,鐵奎的眼眶紅了,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。
但隨即,他深吸一口氣,拋出了那個最致命的消息:
“最可怕的是……戰馬。”
“從前天開始,馬場裡的戰馬不知道染了什麼怪病,成批成批地倒下!口吐白沫,渾身抽搐,獸醫根本查不出原因!若是再這麼死下去……”
鐵奎咬著牙,絕望地吼道:
“咱們的騎兵就廢了!拿兩條腿去跟北戎的鐵騎拚嗎?那就是送死!”
帳內一片死寂,所有將領都低下了頭,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裴雲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聲響。
五感過載讓他對這種壓抑的氛圍更加敏感,但他必須保持冷靜。
“戰馬的事,本王會……”
裴雲景剛要開口部署。
“王爺!”鐵奎卻突然打斷了他。
這位老將似乎是憋了一肚子的火,此刻借著彙報軍情的由頭,終於忍不住爆發了。
他猛地轉過身,那雙布滿血絲的牛眼,直勾勾地指向了坐在角落裡的棠梨。
“末將是個粗人,有些話不吐不快!”
鐵奎指著棠梨,手指都在顫抖,語氣裡滿是悲憤與指責:
“如今前線吃緊,將士們連口乾飯都吃不上,每天都在死人!可您呢?”
“您非要帶個嬌滴滴的王妃來!這一路上,那是錦衣玉食,還要分撥專門的親衛去伺候她,去保護那輛比咱們中軍大帳還豪華的馬車!”
“鐵將軍……”旁邊的副將想拉他,卻被他一把甩開。
“彆拉我!”
鐵奎豁出去了,他看著裴雲景,聲音悲涼:
“王爺,您看看外麵的弟兄們!他們看著那輛馬車,心裡是個什麼滋味?大家都在拚命,卻還要養著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貴人!”
“這是戰場!不是京城的繡樓!帶個女人來除了亂了軍心,還能有什麼用?!”
“她就是個累贅!”
這最後兩個字,如同一記驚雷,在帳內炸響。
“放肆!”
裴雲景猛地一拍桌案。
“哢嚓!”
堅硬的黃花梨木桌角被他硬生生拍斷。
他霍然起身,周身的煞氣如風暴般席卷而出,那雙鳳眸中瞬間湧上了駭人的血色:
“鐵奎,你找死?”
他不管什麼軍心,也不管什麼大局。
他隻知道這個老匹夫竟敢當著他的麵,羞辱他的女人。
“來人!把鐵奎拖下去——”
裴雲景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,殺意已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