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成百上千匹經曆過生死廝殺、目睹過主人慘死、在爆炸與火光中幸存下來的戰馬,發出的無聲悲鳴。
棠梨猛地睜開眼,腳步踉蹌了一下,臉色有些發白。
太吵了,那是靈魂破碎的聲音。
“王妃?”裴雲景上前一步扶住她,“怎麼了?”
棠梨深吸一口氣,平複了一下被那些負麵情緒衝擊得有些混亂的心跳。
她轉過身,看著裴雲景和鐵奎,眼神異常凝重:
“它們沒病。”
“也沒中邪。”
鐵奎急了:“那為什麼不吃不喝?這都快餓死了!”
“因為它們……”
棠梨伸出手,指了指離她最近的一匹正在發抖的棗紅馬,聲音輕柔卻篤定:
“嚇壞了。”
“嚇壞了?”鐵奎瞪大了眼睛,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,“王妃,您開什麼玩笑?這些都是久經沙場的戰馬!聽見鼓聲都要往前衝的!怎麼可能被嚇壞?”
“戰馬也是血肉之軀。”
棠梨看著鐵奎,語氣認真:
“鐵將軍,您見過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新兵嗎?他們有的會大喊大叫,有的會變得呆滯木訥,甚至聽到一點響動就會發瘋。”
“人會這樣,馬也會。”
她指著那匹聽到號角聲就跪地的馬:
“前幾日的遭遇戰太慘烈了。它們有的受了傷,有的親眼看著自己的主人被砍死,有的被火藥的爆炸聲震傷了耳朵。”
“這種恐懼留在了它們的腦子裡,怎麼忘都忘不掉。”
“它們不吃東西,是因為在應激狀態下,腸胃功能紊亂,根本感覺不到餓,甚至聞到味道就會想起戰場上的血腥氣,隻想嘔吐。”
鐵奎愣住了。
他帶了一輩子兵,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。
可是看著那些馬驚恐的眼神,他又覺得……王妃說得似乎有道理。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?”
鐵奎徹底沒了主意,隻能把希望寄托在棠梨身上:“總不能給馬也喝安神湯吧?”
“藥石無醫。”
棠梨搖了搖頭:
“心病還須心藥醫。”
她走到裴雲景麵前,仰起頭,看著這個掌控著生殺大權的男人:
“王爺,給我三天時間。”
“我也許不能讓它們立刻就能上陣衝鋒,那是強馬所難。”
棠梨的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戰馬,眼底閃爍著溫柔而堅定的光芒:
“但我有辦法……”
“讓它們開口吃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