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門關的戰事,陷入了短暫的膠著。
雖然解了斷腸草的毒,打贏了幾場漂亮的遭遇戰,但騎兵營的氣氛卻並沒有因此而輕鬆多少。
相反,比瘟疫更令人不安的詭異氣氛,正在馬場上空盤旋。
清晨,寒風凜冽。
裴雲景帶著棠梨,在鐵奎的陪同下剛走進馬場,就看到了一幅令人揪心的畫麵。
偌大的馬廄裡,死氣沉沉。
數千匹戰馬,既沒有嘶鳴,也沒有進食。
它們大多垂著頭,像是一尊尊失去了靈魂的泥塑木雕,靜靜地立在槽頭。
哪怕槽裡放著加上好的黑豆和雞蛋的精飼料,它們也連看都不看一眼。
短短幾日,這些原本膘肥體壯的戰馬,已經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一圈,肋骨根根分明。
“嗚——”
遠處,巡邏的號角聲隱約傳來。
就在那一瞬間,原本木然的馬群像是受到了某種巨大的驚嚇。
它們猛地豎起耳朵,渾身劇烈顫抖,有的甚至腿一軟,直接跪倒在了地上,嘴角溢出白沫,眼中滿是驚恐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
鐵奎看著這一幕,急得嘴上燎泡都起了一圈,狠狠一拳砸在欄杆上:
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!毒不是都解了嗎?為什麼還是不肯吃東西?”
旁邊幾個頭發花白的老獸醫跪在地上,也是一臉的絕望與惶恐:
“回稟王爺、將軍……這、這脈象平穩,體內無毒,確實不是病啊!”
“不是病,那是什麼?”鐵奎怒吼,“難不成是中邪了?是被那北戎的巫師下了降頭不成?”
也不怪鐵奎迷信。
戰馬是騎兵的第二條命。
馬廢了,騎兵就成了沒腿的步兵,在這茫茫雪原上,跟北戎鐵騎對衝就是送死。
這簡直比斷了糧草還可怕。
裴雲景眉頭緊鎖,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戰馬,轉頭看向身邊的棠梨:
“你看得出什麼嗎?”
棠梨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鬆開了裴雲景的手,獨自一人走進了馬廄。
她沒有像獸醫那樣去翻看馬的眼瞼、檢查馬蹄,或者是把脈。
她隻是靜靜地走在一排排馬槽前,閉上眼睛,放開了自己的感官。
【轟隆!轟隆!】
【好多血……主人……主人的頭掉了……】
【跑……快跑……那是刀……】
【不想吃……惡心……全是血味……】
無數嘈雜、混亂、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心聲,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,瞬間湧入了棠梨的腦海。
那不是一隻馬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