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轟隆——”
兩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,沿著陡峭的雪坡一路滾落,最後重重地撞進了一處淺淺的岩石凹陷裡。
積雪飛濺,寒風呼嘯。
這裡是斷魂穀的穀底。
抬頭望去,四周是光滑如鏡、高達千丈的峭壁,像是一個巨大的囚籠,將天空切割成了一條細細的白線。
整個山穀呈現出詭異的葫蘆形構造——
口小,肚大,壁陡。
這種特殊的地形,注定了這裡是兵家死地,更是一個天然的、恐怖的聚音陣。
“咚!咚!咚!”“當!當!當!”
穀口處,北戎人的戰鼓和銅鑼還在不知疲倦地敲擊。
聲音順著狹窄的風口灌入,撞擊在光滑的岩壁上,沒有消散,而是被反彈回來,與新進來的聲波撞擊、疊加、再反彈。
原本沉悶的鼓聲,在這裡被放大了數十倍。
就像是有幾百個大力士,拿著巨大的鐵錘,不在敲鼓,而是直接敲擊著人的心臟和耳膜。
空氣在震動,積雪在震動,連腳下的岩石都在震動。
“嘔——!”
剛一落地,裴雲景甚至還沒來得及站穩,便猛地側過身,發出了一聲痛苦至極的乾嘔。
他吐不出東西,隻能吐出大口大口的酸水和膽汁。
強烈的眩暈感,讓他覺得自己仿佛被扔進了一個瘋狂旋轉的磨盤裡,腦漿都要被甩出來了。
“王爺!”
棠梨顧不得身上的擦傷,手腳並用地爬過去。
當她看清裴雲景的樣子時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太慘了。
裴雲景跪在雪地裡,雙手死死捂著耳朵,指關節用力得發白。
而在他的指縫間,正有一縷縷殷紅的鮮血,順著手背緩緩流下,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,觸目驚心。
耳膜……裂了。
哪怕是棠梨這個正常人,此刻都覺得心臟被震得突突直跳,惡心想吐。
更何況是五感過載,聽覺本就比常人敏銳百倍的裴雲景?
此時此刻,這裡對他來說,不僅僅是戰場。
這裡是刑場,是針對他弱點專門設計,要把他活活折磨致死的煉獄。
“裴雲景……彆聽……彆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