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,寅時。
這是黎明前最黑暗、最寒冷的時刻。
斷魂穀口的戰鼓聲不僅沒有停歇,反而變得更加急促、更加狂暴。
“咚!咚!咚!咚!”
密集的鼓點連成了一線,像是一雙雙無形的大手,正在瘋狂地撕扯著裴雲景那根已經繃緊到極限的神經。
拓跋梟是個很有耐心的獵人。
他知道,裡麵的獵物已經到了強弩之末。他現在要做的,就是加上最後一根稻草,徹底壓垮那個男人的意誌。
岩洞內。
裴雲景跪在地上,雙手依然死死抓著地麵,指甲全部崩斷,鮮血染紅了凍土。
他的世界,已經徹底崩塌了。
在毒煙和聲波的雙重摧殘下,現實與幻覺的界限蕩然無存。
他看不見岩壁,也看不見雪地。
他看到自己身處一片齊腰深的血海之中。四周是漫天的大火,無數隻焦黑的手從血水裡伸出來,抓著他的腳踝,要把他拖入地獄。
“雲景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為什麼不救母妃……為什麼……”
耳邊的鼓聲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個深埋在他記憶深處,讓他夜夜驚醒的噩夢——
母妃臨死前淒厲的慘叫,宮人們絕望的哭喊,還有刀劍刺入身體的噗嗤聲。
所有的聲音都在尖叫,所有的影子都在索命。
“滾開……我不怕你們……”
裴雲景渾身顫抖,牙齒將嘴唇咬得稀爛,他在與那些並不存在的厲鬼搏鬥。
“王爺……裴雲景……”
就在這時,一隻溫熱、柔軟的手,帶著濕潤的帕子,輕輕觸碰到了他滾燙的額頭。
那是棠梨。
她看著裴雲景痛苦的樣子,心如刀絞,隻想幫他擦去滿臉的冷汗和血汙。
然而,在裴雲景那已經完全扭曲的視野裡。
眼前這個湊過來的女人,不再是那個明豔動人的棠梨。
她的臉開始融化、拉長,變成了一張青麵獠牙、七竅流血的惡鬼麵孔!
她伸過來的手,不再是溫柔的撫摸,而是一隻長著利爪、想要挖出他心臟的鬼爪!
【殺了她!】
【殺了這個惡鬼!否則你會死!】
腦海中,一個瘋狂的聲音在尖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