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如晦,天地同悲。
斷魂穀底,那片被劍氣清空的真空地帶中央,裴雲景依舊在對著虛空揮劍。
他的動作越來越慢,但每一劍帶起的殺意卻越來越濃烈,那是生命最後燃燒的餘燼。
岩石掩體後。
棠梨深吸了一口夾雜著冰渣的空氣,肺部傳來一陣刺痛。她伸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跡,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,然後邁開步子,走出了那唯一的安全區。
“王妃……”
一隻滿是鮮血和泥土的手,猛地抓住了她的裙角。
韓錚趴在地上,半個身子都被血染紅了。他拚儘最後一口氣,死死拽著棠梨,那一雙虎目中滿是驚恐與哀求:
“不可!萬萬不可啊!”
“王爺現在六親不認……他已經瘋了!那是修羅,不是人!”
韓錚咳出一口血沫,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:
“您現在過去……必死無疑!那是送死啊!”
“若是您死在他劍下……等王爺醒來,發現自己親手殺了您……他會瘋的!他會生不如死的!”
作為裴雲景的親信,韓錚太清楚棠梨在自家主子心裡的分量。
那是命,是比這大盛江山還要重的命。
棠梨停下腳步,她低下頭,看著那隻死死抓著自己裙擺、顫抖不已的手。
她緩緩蹲下身,伸出自己同樣冰涼的手,一根一根,輕輕地、卻堅定地掰開了韓錚的手指。
“韓統領。”
棠梨的聲音很輕,在狂風中有些飄渺,卻透著一股令人動容的平靜:
“你也看到了。”
她抬起頭,目光越過風雪,落在遠處那個孤獨、絕望、正在自我毀滅的身影上:
“他已經快撐不住了。”
“如果我不去,他現在就會力竭而死,或者……徹底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的魔鬼,再也醒不過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韓錚還想說什麼。
“沒有可是。”
棠梨站起身,那件沾了血的紅裙在風中獵獵作響,宛如一朵在絕境中盛開的彼岸花。
“這一路走來,無論是麵對刺客,還是麵對風雪,一直都是他在護著我。”
“他說過,隻要他不死,我就不用怕。”
棠梨的眼眶微微發紅,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溫柔而淒美的笑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