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地上,那把伴隨他征戰沙場多年的神兵——“斬妄”劍,正斜斜地插在凍土之中。
月光下,漆黑的劍身泛著冷冽的寒光。
而在那鋒利的劍刃之上,還殘留著一抹已經乾涸的、鮮紅的血跡。
那是……棠梨的血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裴雲景的瞳孔劇烈震顫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靈魂,向後踉蹌了一下。
作為大盛朝的劍道宗師,作為這把劍的主人。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那種傷口。
那種皮肉翻卷的撕裂感。
那種震碎經脈的霸道。
還有臉頰上那道被劍氣餘波掃過的痕跡。
那是“斬妄”造成的傷,那是他的劍氣。
隻需要一眼,他就認出了那個讓他肝膽俱裂的真相——
那個差點把棠梨劈成兩半,那個在她臉上留下傷痕,那個把她逼入死地的人……
是他自己。
是他裴雲景,親手舉起了劍,砍向了那個不顧一切衝進劍圍,隻為了救他的傻女人。
“是我……”
裴雲景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這雙剛剛還想要替她擦去血汙的手,此刻在他的眼裡,卻變得肮臟無比,仿佛沾滿了洗不淨的罪孽。
“竟然……是我……”
認知在這一刻徹底崩塌。
那種比萬箭穿心還要痛苦的悔恨,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。
他想起了她曾經說過的話——
“王爺,彆怕,我保護你。”
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發過的誓——
“躲我身後,我不死,你就不能死。”
可是最後,他卻變成了那個拿著刀,差點殺了她的劊子手。
“啊……”
裴雲景張開嘴,想要嘶吼,想要發泄。
可是喉嚨裡卻像是塞滿了燒紅的炭火,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隻有無聲的、破碎的嗚咽,在這死寂的雪穀中,顯得格外淒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