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傷在哪……到底傷在哪……”
裴雲景的手指在劇烈地顫抖,像是患了重病的老人,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穩與精準。
他小心翼翼地撥開棠梨身上那件破損不堪、被鮮血浸透的大氅。每揭開一層,他的心臟就狠狠地抽搐一下。
沒有箭傷,沒有被狼咬的痕跡。
但是,當大氅徹底敞開,露出了那件已經被染成黑紅色的裡衣時,裴雲景的呼吸瞬間停滯了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定格在了她的左臂上。
那裡的衣袖已經完全破碎,布料混雜著血肉粘連在一起。
一道長約半尺的傷口,橫貫了她纖細的大臂。皮肉翻卷,深可見骨,甚至周圍的皮膚都呈現出被狂暴力量震碎的淤紫。
這不是普通的刀傷。
普通的彎刀砍不出這種帶有“震蕩”和“撕裂”效果的傷口。
隻有灌注了極強內力的重劍,才能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壞力。
裴雲景的視線顫抖著上移。
接著,他在棠梨那張慘白如紙的左側臉頰上,看到了一道細長的血痕。
那血痕很淺,卻很直,就像是被最鋒利的風刃輕輕掠過。
隻要再深半寸,就會毀了她的容貌。
隻要再偏半寸,就會割斷她的咽喉。
“誰……”
裴雲景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低吼。眼底剛剛褪去的紅光再次隱隱浮現,殺意在他胸腔裡瘋狂激蕩。
是誰?!是誰把她傷成這樣?!
哪怕把這斷魂穀裡的北戎屍體全都鞭屍一百遍,也難消他心頭之恨!
就在他試圖尋找“凶手”的一瞬間,腦海深處,那些原本因為瘋魔而破碎、模糊的記憶片段,突然像是被閃電照亮一般,毫無預兆地回籠了。
【轟——!】
那是風雪中,一團模糊的“紅影”向他撲來的畫麵。
【滾!!!】
那是他自己發出的、充滿敵意的咆哮。
【死!】
那是他舉起手中的劍,調動全身內力,對著那團“紅影”狠狠劈下的瞬間。
以及……那一抹飛濺在他臉上的溫熱鮮血。
裴雲景渾身僵硬,如同被五雷轟頂。
他機械地、緩慢地轉過頭,看向不遠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