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彆碰她……你會害死她的……”
裴雲景喃喃自語,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。
他像是被烈火燙到了一般,或者是觸碰到了什麼神聖不可侵犯的禁忌,倉皇地鬆開了手。
“呼——”
失去了支撐,棠梨的身體軟軟地倒向一側,再次落入了雪狼王那柔軟厚實的皮毛中。
狼王轉過頭,那雙幽綠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裴雲景,眼神中似乎帶著一絲悲憫,又似乎帶著野獸特有的審視。
而裴雲景卻像是躲避瘟疫一樣,踉蹌著向後退去。
一步,兩步。
他的腳步虛浮,像是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赤腳踩在尖銳的刀尖上。每退一步,都在與那個想要衝上去抱緊她的本能做著慘烈的廝殺。
“砰!”
退到第三步的時候,他的雙膝一軟,再也支撐不住那具沉重而破碎的軀殼。
在這片死寂的雪穀中央,在萬獸的注視下。
這位大盛朝最尊貴的攝政王,這位曾讓北戎聞風喪膽的鐵血戰神,頹然地跪了下去。
他跪在了自己的罪孽麵前,跪在了那個被他親手傷害的愛人麵前。
冰冷的雪水瞬間浸透了膝蓋,刺骨的寒意順著經絡上湧。
但他感覺不到冷,因為他的心已經凍成了一塊死冰,碎成了粉末。
裴雲景垂下頭,那總是挺拔如鬆的脊背,此刻佝僂成了一個卑微的弧度。
他雙手死死撐在膝蓋上,十指深深地扣進肉裡,鮮血滲出,試圖用這種肉體上的疼痛,來止住身體那無法控製的顫抖。
可是止不住。
那種顫抖是從靈魂深處發出來的,是恐懼,是悔恨,更是足以將人逼瘋的絕望。
他不敢抬頭看她。
怕看到她緊閉的雙眼,怕看到她臉上那道刺目的血痕,更怕……若是她醒來,眼中露出的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與厭惡。
若是那樣,他真的會瘋的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陣壓抑至極的哽咽聲,從他的喉嚨深處溢出,像是困獸瀕死的嗚咽。
他的眼眶通紅,布滿了駭人的血絲,眼底是一片乾涸的荒蕪。
驕傲、自尊、自信、對未來的期許……所有的東西都在這一刻,隨著那一劍,被他親手粉碎了。
天地茫茫,風雪如晦,他隻覺得自己是個被世界遺棄的孤魂。
隻剩下一個念頭,在腦海中瘋狂回蕩,如魔咒般撕扯著他的神經——
裴雲景,你該死。
若是她死了,你也彆活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