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雲景伸出手,替她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金鳳步搖,動作自然得仿佛這是在自家臥房,而不是在剛剛經曆過政變的金鑾殿。
底下的群臣看得眼珠子都直了。
這時候不該談登基大典嗎?怎麼聊起家常了?
“王爺……”
終於,一位德高望重的清流老臣忍不住了。他顫巍巍地膝行半步,高舉朝笏,聲音洪亮而激動:
“如今奸佞已除,乾坤朗朗!國不可一日無君!先帝……先帝(指廢帝)失德,已不堪大任。懇請王爺……懇請王爺順應天命,登基……”
“請王爺登基!”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有人帶頭,剩下的臣子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紛紛伏地高呼。
聲浪震天,響徹大殿。
在這山呼海嘯般的擁戴聲中,裴雲景卻微微皺了皺眉。
他轉過身,再一次看向那張缺了一角的龍椅。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撫摸過那冰冷的黃金扶手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以為他要坐下去了。
“太硬。”
裴雲景收回手,嫌棄地評價了一句:
“也沒那張虎皮椅子舒服。”
眾臣:“……?”
裴雲景並沒有坐,他甚至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。
他轉過身,背對著那張無數人夢寐以求,為此殺得血流成河的龍椅,然後向著棠梨伸出了手。
“走了。”
他的聲音懶洋洋的,透著一股大局已定後的索然無味:
“累了一宿,本王困了。”
“回家睡覺。”
棠梨看著他伸過來的手,又看了看那張空蕩蕩的龍椅,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她莞爾一笑,將手放進了他的掌心:
“好,回家。我想吃餛飩了。”
“讓廚子做。”
裴雲景牽著她,在滿朝文武錯愕、震驚、完全摸不著頭腦的目光中,大步流星地走下了禦階。
他穿過跪了一地的大臣,穿過這金碧輝煌的牢籠,向著宮門外走去。
陽光灑在兩人的背影上,拉得極長。
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,直到那兩扇朱紅的大門再次“吱呀”一聲半掩上。
跪在地上的大臣們才回過神來,麵麵相覷,一臉的茫然。
“這……這就走了?”
“王爺……王爺沒坐?”
“那……那這皇位……誰來坐啊?”
龍椅依舊孤零零地立在高台上,缺了一角的扶手在陽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