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泉山莊的後院,是一片向陽的沃土。
此時,這裡正在進行著一場足以讓大盛朝所有老農驚掉下巴的“春耕活動”。
“注意間距!注意間距!”
棠梨戴著一頂遮陽的草帽,手裡揮舞著一根細細的柳條,像個嚴苛的工頭,站在田壟上指揮著她的“特殊長工隊”。
在她麵前,沒有揮汗如雨的佃戶,也沒有耕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群不知從哪座山上“招聘”來的猴子。
這群平時隻會搶農戶乾糧的潑猴,此刻手裡竟然都拿著特製的小鋤頭(或者是直接用爪子),正在哼哧哼哧地給土地鬆土。
它們動作靈活,雖然偶爾會偷懶互相抓個虱子,但在棠梨的眼神威壓下,乾起活來竟然比人都快。
而在更前方。
幾隻全身披著鱗甲的穿山甲,正把自己蜷成一個球,像鑽頭一樣往土裡鑽。
“嗤嗤嗤——”
泥土飛濺。
眨眼間,一個個深淺適宜、大小完美的坑就挖好了。
這就是棠梨的“全自動獸力耕種模式”。
不花一分錢,隻費幾把花生米,就能擁有最高效的勞動力。
“嘖,完美。”
棠梨看著這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按照這個速度,不用等到明年,這片荒地就能變成鬱鬱蔥蔥的葡萄園了。
她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,轉身走向不遠處那棵巨大的古槐樹。
樹蔭下,放著一張寬大的紫藤搖椅。
裴雲景正躺在上麵。
他身上穿著一件寬鬆隨意的雪白單衣,領口微敞,露出精致的鎖骨。
一本書蓋在他的臉上,遮住了那張足以禍國殃民的臉,隻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下頜。
他睡得很沉。
或者說,他在享受這份難得的安寧。
在這裡,沒有朝堂上那些虛偽的恭維聲,沒有邊關的號角聲,也沒有腦海中那些時刻折磨他的尖銳噪音。
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猴子偶爾發出的叫聲,還有……不遠處那個女人輕快的腳步聲。
這些聲音,不吵。
反而像是一首催眠曲,讓他那根緊繃了二十年的神經,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。
棠梨放輕了腳步,走到藤椅旁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毫無防備的男人,心裡軟得像是一汪水。
誰能想到,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攝政王,此刻就像隻慵懶的大貓一樣,蜷縮在這午後的陽光裡?
桌上的果盤裡,擺著一串剛用井水鎮過的紫葡萄(雖然還沒種出來,但有錢能使鬼推磨,買還是買得到的)。
棠梨伸手摘下一顆,細心地剝去紫色的果皮,露出裡麵晶瑩剔透、泛著汁水的果肉。
她彎下腰,輕輕揭開蓋在裴雲景臉上的書。
陽光灑在他的臉上,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他緩緩睜開眼。
那雙眸子裡,沒有了初醒時的防備與殺意,隻有看到她時,那一瞬間泛起的溫柔漣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