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堂傳來的聲響讓後院空氣驟然緊繃。
柳映雪臉色一沉,立刻起身,對蘇瑾鳶快速低語:“你進裡屋去,無論聽到什麼都彆出來。”她眼神銳利,“小桔說‘不像好人’,怕是來者不善。”
蘇瑾鳶卻沒有動。她耳力經過兩年修煉遠超常人,已清晰聽見前堂傳來三個粗重的腳步聲,以及一個刻意壓低的粗啞嗓音:“……那小娘子前幾日來拿過金瘡藥和退熱散,二十出頭,個子高挑,模樣俊,穿灰布衣……你們大夫肯定記得!”
這是衝著阿樹的傷勢來的!蘇瑾鳶心念電轉。黑石寨的人果然沒放棄追查,竟順著藥材線索摸到了青山鎮最大的醫館。柳映雪的“濟世堂”名聲在外,他們來此打聽是最合理的選擇。
“柳大夫,”蘇瑾鳶聲音冷靜,“他們是衝我來的。我若躲起來,反而連累你和小桔。”
“你……”柳映雪蹙眉。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蘇瑾鳶說著,迅速從竹簍夾層摸出一個小紙包揣入袖中,又抬手將發髻稍稍扯鬆幾縷,遮住部分眉眼,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弱化三分,乍看就像個尋常的憔悴村婦。
她朝柳映雪微微點頭,竟主動掀簾走向前堂。
柳映雪心中一驚,卻知此刻阻攔已來不及,隻得快步跟上,腦中飛快盤算著應對之策。
前堂裡,小桔正白著臉站在櫃台後,櫃台外站著三個男人。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黑臉漢子,滿臉橫肉,右頰有道寸許長的刀疤,眼神凶悍;身後兩人一高一矮,皆身材粗壯,腰間鼓鼓囊囊,顯然藏著兵器。三人雖穿著普通粗布衣裳,但那股子草莽匪氣和久經廝殺的戾氣卻掩不住,往堂中一站,藥香都被壓下去幾分。
刀疤漢子正不耐地拍著櫃台:“到底有沒有見過?!老子問話呢!”
小桔嚇得往後縮了縮,正要開口,忽聽簾後傳來一道溫婉平靜的女聲:“幾位是來尋人的?”
三人齊刷刷轉頭。
蘇瑾鳶緩步走出,微微垂著眼,雙手交疊在身前,姿態拘謹又帶著幾分病弱之氣。柳映雪跟在她身側,麵色已然恢複鎮定,隻眼神微冷。
刀疤漢子上下打量著蘇瑾鳶,目光在她臉上停頓片刻,又掃過她樸素的衣著身形,粗聲問:“你就是這醫館的大夫?”
“這位才是柳大夫。”蘇瑾鳶側身讓了讓,聲音輕細,“我是她遠房表妹,前幾日才來投親的。”
柳映雪順勢上前半步,語氣冷淡:“三位有何貴乾?若是看病抓藥,請坐;若是尋釁滋事,我這兒雖是小本經營,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。”
刀疤漢子嘿了一聲,倒也沒直接發作,隻盯著蘇瑾鳶:“這位娘子,前幾日可曾來過醫館?或者,可見過一個二十出頭、受傷的小子?”
蘇瑾鳶抬起眼,目光怯怯地與他對視一瞬便垂下,搖頭細聲道:“我前日才到鎮上,一直住在後院幫表姐整理藥材,不曾見過什麼人。”她語氣自然,神情惶惑不似作偽,“這位大哥……你們要找的人,是犯了什麼事嗎?”
刀疤漢子眯了眯眼,沒立刻回答,反而轉向柳映雪:“柳大夫,聽說你醫術高明,這幾日可有人來買過治刀傷和金瘡的藥?”
柳映雪麵色不變:“每日來抓藥的人不少,治外傷的藥更是常備,我豈能個個都記得?三位若不確定,不妨去彆處問問。”
“彆處?”刀疤漢子身後那高個子嗤笑一聲,“這青山鎮就你家醫館最大,藥材最全,受了重傷不來你這兒,還能去哪兒?”
矮個子也陰惻惻開口:“我們打聽過了,前幾日確實有個麵生的小娘子來抓過金瘡藥和退熱散,年紀樣貌都對得上。柳大夫,你可彆糊弄我們。”
氣氛陡然緊張起來。
小桔在櫃台後忍不住小聲嘟囔:“每天來抓藥的人那麼多,我們怎麼記得清……”
“小桔!”柳映雪喝止她,轉而看向三人,聲音沉了下來,“三位,我濟世堂開館行醫,講的是治病救人,不問來處。就算真有人來抓過外傷藥,那也是病人隱私,恕我不能透露。三位若無他事,請回吧。”
刀疤漢子臉色陰沉下來,上前一步,手按在櫃台邊緣,身體前傾,一股壓迫感撲麵而來:“柳大夫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我們要找的人,偷了咱們寨子裡要緊的東西,還傷了咱們兄弟。這事兒大了,你包庇不起。識相的,就把知道的都說出來,否則……”他環視醫館,威脅之意不言而喻。
蘇瑾鳶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。這三人果然是黑石寨的,且聽起來阿樹偷的“東西”對他們頗為重要。是什麼?那獸皮地圖指向的到底是什麼?
她心中急轉,麵上卻適時露出驚慌之色,往柳映雪身後躲了躲,聲音發顫:“表、表姐……他們……他們是山匪?”
這一聲“山匪”叫出來,刀疤漢子三人臉色更加難看。高個子怒道:“臭娘們胡說什麼!”
柳映雪將蘇瑾鳶護在身後,冷冷道:“三位,光天化日之下,在鎮中醫館內威逼恐嚇,真當青山鎮沒有王法了?再不離開,我便要喊街坊報官了!”
“報官?”刀疤漢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眼中凶光一閃,“你報一個試試?看看是官差來得快,還是老子拆了你這破醫館快!”
他話音未落,身後兩人已同時往前逼近,手按向腰間。
千鈞一發之際——
“喲,這麼熱鬨?”一道略顯輕浮的年輕男聲忽然從醫館門口傳來。
眾人皆是一怔,轉頭看去。
隻見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身著錦藍長袍的公子哥,約莫二十出頭,麵容俊秀,膚色白皙,手裡搖著一把象牙骨扇,嘴角噙著笑,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。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隨從,皆是勁裝打扮,眼神精亮,太陽穴微鼓,一看就是練家子。
這公子哥晃著扇子踱步進來,仿佛沒察覺到館內劍拔弩張的氣氛,自顧自打量四周,目光掃過柳映雪和蘇瑾鳶時,微微停頓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,隨即又恢複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。
“柳大夫,你這兒今天生意不錯啊?”他笑嘻嘻地開口,視線落在刀疤漢子三人身上,挑了挑眉,“這幾位……麵生得很,不是本地人吧?”
刀疤漢子警惕地盯著這突然出現的公子哥,見他衣著華貴,氣度不凡,身後隨從也不簡單,心中暗自掂量,語氣稍緩:“閣下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