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長青的藥鋪後屋,蘇瑾鳶與守拙真人低聲商議。
“蘇府昨夜失竊,今日必定戒備森嚴。”守拙真人手指蘸水,在桌上畫出蘇府簡圖,“正門、側門必有官差把守,護院人數至少增加一倍。聽雪軒在西跨院最深處,昨夜我們是從廚房後的槐樹翻入,那條路今夜必被重點看守。”
蘇瑾鳶凝視著簡圖,腦中飛快思索:“若從外部難以潛入,可否從內部著手?”
“內部?”守拙真人挑眉。
“蘇府東牆外,隔一條窄巷,是戶部一位主事的宅邸。”蘇瑾鳶回憶著原主記憶,“那宅子後園有棵老榆樹,枝葉繁茂,探過牆頭。我幼時曾見有野貓從那邊翻過來。若我們能先進入那戶宅邸,再從榆樹翻入蘇府東院,或許能避開正麵守衛。”
守拙真人沉吟:“那戶主事姓什麼?家中情形如何?”
“姓周,家眷簡單,隻有一妻一妾,兩個年幼子女。護院不過三四人。”蘇瑾鳶道,“且周家主母與我……與蘇府李氏素來不睦,兩家少有往來,守夜未必嚴密。”
守拙真人思忖片刻,點頭:“此法可行。但需有人在外接應,並製造些動靜,引開蘇府東院守衛的注意。”
“師父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老夫去。”守拙真人眼中閃過精光,“子時三刻,老夫在蘇府正門附近弄出些聲響,最好能驚動官差。守衛必往正門聚集,東院防守自然鬆懈。你趁隙潛入,取物後原路返回。切記,不論得手與否,三刻之內必須撤離。”
蘇瑾鳶鄭重點頭:“弟子明白。”
計劃既定,兩人各自準備。蘇瑾鳶重新戴上“千麵”麵具,這次調整成一張二十出頭的清秀麵孔,換上深藍色粗布衣裙,發髻簡單挽起,扮作尋常小戶婦人模樣。守拙真人則換了身灰撲撲的短打,腰纏布帶,腳踩草鞋,活像個走街串巷的貨郎。
林長青得知他們還要再探蘇府,雖不讚同,卻也未阻攔,隻從藥櫃裡取出兩個小瓷瓶:“藍色瓶中是‘醉春風’,嗅之即倒,能讓人昏睡兩個時辰,醒後隻覺乏力,不會起疑。白色瓶中是解藥,事先含服可免疫。你們小心。”
蘇瑾鳶感激接過,貼身收好。
日頭西斜,暮色漸沉。京城街道上行人漸稀,各坊市開始宵禁。蘇瑾鳶與守拙真人悄然離開藥鋪,分頭行動。
蘇瑾鳶挎著個竹籃,裡麵裝著幾包藥材作掩飾,低頭快步朝永寧坊東行去。周主事宅邸就在坊內東北角,她繞到後巷,果然見那棵老榆樹探出牆頭,枝葉在暮色中搖曳。
她觀察片刻,確認巷中無人,提氣縱身,足尖在牆磚輕點數下,已攀上牆頭,隱在枝葉間。院內靜悄悄,隻正屋亮著燈,隱約傳來孩童嬉笑聲。護院坐在門房裡打盹,另兩個不知去向。
蘇瑾鳶輕盈躍下,落地無聲,貼著牆根陰影,快速穿過小花園,來到與蘇府相鄰的東牆下。這處牆高約兩丈,牆頭插著碎瓷片,但對她如今的輕功而言,已非難事。
她取出備好的厚布包住手掌,提氣縱躍,手在牆頭一撐,翻身而過,輕巧落在蘇府東院一角。
東院原是蘇府庶出子弟居住之處,如今空置大半,隻幾間廂房住著些粗使仆役。此時夜深,仆役早已歇下,隻廊下掛著幾盞氣死風燈,在夜風中明滅不定。
蘇瑾鳶屏息凝神,借著陰影潛行。她對蘇府路徑熟悉,避開兩個巡夜婆子,穿過一道月亮門,便到了西跨院外圍。
果然如師父所料,西跨院入口處守著兩個護院,正抱著刀打哈欠。院牆下還有兩個婆子坐在小杌子上,似在值夜。
蘇瑾鳶取出“醉春風”,倒出少許粉末在手帕上,又含了解藥。她撿起一顆小石子,彈向對麵廊柱。
“啪嗒”一聲輕響。
“誰?”護院警覺抬頭。
蘇瑾鳶趁機將手帕朝他們方向一揚。夜風正好往那邊吹,粉末飄散,兩個護院和婆子嗅到,不過數息,便眼皮打架,軟軟癱倒。
她迅速上前,將四人拖到陰影處,擺成打盹模樣,這才閃身進入西跨院。
聽雪軒依然荒涼。蘇瑾鳶推門而入,直奔梳妝台。
第三塊地磚,是從左往右數,還是從右往左?她蹲下身,用手指丈量。梳妝台正麵寬約五尺,地磚每塊一尺見方,左右各五塊。母親說的“第三塊”,應是自梳妝台中心算起?
她猶豫片刻,決定兩邊都試。先撬開左側第三塊地磚——下麵是夯實的地基,空無一物。
再撬右側第三塊。磚縫嵌得極緊,她以匕首小心撬動,終於將整塊青磚起出。
下麵果然有個淺坑,埋著一個巴掌大的油布包。
蘇瑾鳶心頭一跳,取出油布包,入手沉甸甸的。她迅速將地磚恢複原狀,抹去痕跡,這才退到窗邊,借著月光打開油布包。
裡麵是兩樣東西。
一枚雞蛋大小的黑色鐵牌,入手冰涼沉重,正麵刻著一朵九瓣蓮花,背麵刻著一個“令”字。鐵牌邊緣磨損嚴重,顯然年代久遠。
另有一封蠟封的書信,信封上寫著“吾兒瑾鳶親啟”,字跡與母親留下的冊子相同。
蘇瑾鳶先拆開信。信紙泛黃,墨跡猶新,應是母親病重時所寫:
“鳶兒,見此信時,娘或已不在。鐵牌名‘九蓮令’,乃謝氏暗部信物。持此令者,可調動江南謝氏暗中培養的三百‘蓮衛’,皆是一等一的好手,擅護衛、刺探、暗殺。此令本不該現世,但娘恐你將來孤苦無依,故留此一線生機。使用方法:持令至揚州‘醉仙樓’,尋掌櫃出示此令,言‘買九斤蓮藕’,自有人接應。切記:蓮衛隻認令不認人,用則慎之,勿墜謝氏忠義之名。”
信末還有一行小字:“若遇生死大難,可持此令與海雲令,往江南老宅,尋謝氏宗族長老公斷。娘絕筆。”
蘇瑾鳶握緊鐵牌與信紙,心潮起伏。母親竟為她準備了這麼多後手——海外商路、香料配方、暗部蓮衛……這是何等深沉的母愛,又是何等無奈的籌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