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下的山路比想象中更難行。
離開青山鎮第三日,蘇瑾鳶與守拙真人已深入連綿群山。這裡不再是熟悉的山穀周邊,而是真正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。古木參天,藤蔓交織,腳下根本沒有路,全靠守拙真人憑著多年遊曆的經驗辨認方向。
“再往南走兩日,便能出這片山區,進入平原地帶。”守拙真人用竹杖撥開一叢荊棘,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山隘,“過了那座山,就是江州地界。從江州乘船沿運河南下,半月可抵揚州。”
蘇瑾鳶抬頭望去,那座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,看似不遠,實則至少還有五六十裡山路。她抹了把額上的汗,問道:“師父,江州可有謝氏的人?”
守拙真人搖頭:“謝氏根基在揚州,江州隻有幾處鋪麵。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你母親留下的冊子裡,提到江州有個聯絡點,是謝家早年安置的暗樁,專為往來江南的族人提供便利。到了江州,可先去那裡探探風聲。”
兩人繼續前行。山路越走越陡,時而需攀爬陡峭岩壁,時而要涉過湍急溪流。蘇瑾鳶內力雖有小成,但連日奔波,體力也消耗頗大。每到休息時,她便飲幾口靈泉水,迅速恢複精力。
守拙真人看在眼裡,心中暗讚。這丫頭韌性十足,且那靈泉確非凡品,短短數日,他能感覺到她的內息又凝實了幾分。
第四日午後,天色驟變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忽地烏雲密布,狂風卷起山林呼嘯,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下。不過片刻,暴雨傾盆,天地間白茫茫一片。
“找地方避雨!”守拙真人喝道,目光掃視四周,很快鎖定前方一處突出的山岩,“去那裡!”
兩人冒著暴雨衝到岩壁下。岩壁凹陷處形成一個天然石洞,雖不深,卻足以避雨。洞口垂下藤蔓,守拙真人扯了些乾枯的枝葉鋪在地上,兩人席地而坐。
洞外雷聲滾滾,雨水如瀑。山路很快被衝刷得泥濘不堪,溪水暴漲,轟隆作響。
“這雨一時半刻停不了。”守拙真人望著洞外,“今晚恐怕要在此過夜了。”
蘇瑾鳶倒不擔心,空間裡有乾糧有淨水,孩子們也安全。她更憂心的是另一件事:“師父,這場暴雨會不會衝毀山路?我們會不會被困在這裡?”
守拙真人沉吟:“難說。看這雨勢,至少得下到半夜。明日上路,怕是更難行。”他側耳聽了聽,“你聽,遠處有山石滾落的聲音——已有地方塌方了。”
蘇瑾鳶心中一沉。若前路被毀,他們要麼繞遠路,要麼等山路修複,無論哪種都意味著更多變數。血狼幫和黑石寨的人會不會趁機追上來?
正思量間,她忽地心頭一悸——不是危險預警,而是空間內的感應。
朗朗似乎有些不安。
她閉上眼,心神沉入空間。果然,朗朗正抱著膝蓋坐在小築門檻上,望著靈泉池發呆,小嘴抿得緊緊的。曦曦挨著他坐著,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。阿樹在一旁整理藥材,時不時擔憂地看他們一眼。
“朗朗怎麼了?”蘇瑾鳶傳音問阿樹。
阿樹抬頭:“蘇姨,朗朗說……心裡悶悶的,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。”
孩子的心靈感應?蘇瑾鳶心頭一緊。朗朗雖然調皮,但直覺向來敏銳,尤其在靈泉滋養下,似乎比尋常孩童更敏感。
她柔聲安撫:“朗朗彆怕,娘親和師公在外麵躲雨,很安全。等雨停了,我們就繼續趕路。”
朗朗抬起頭,對著虛空方向:“娘親,有壞人……在追我們嗎?”
蘇瑾鳶一怔。她從未在孩子麵前提過追蹤者的事。是阿樹說了什麼?還是孩子自己感知到的?
“娘親會保護你們的。”她沒有正麵回答,“朗朗要幫娘親照顧好妹妹和阿樹哥哥,好嗎?”
朗朗重重點頭,小臉認真:“朗朗會保護大家!”
安撫好孩子,蘇瑾鳶退出空間,將朗朗的感應告知守拙真人。
守拙真人眉頭緊鎖:“孩童靈覺最是敏銳,尤其朗朗和曦曦長飲靈泉,或有異於常人之能。他說有不好的預感,我們需加倍小心。”
他起身走到洞口,透過雨幕觀察四周。暴雨如注,視野不足十丈,但以他的耳力,仍能捕捉到遠處異常的聲響。
“有人。”他忽然低聲道,手指向東南方向,“約莫二裡外,有馬蹄聲,至少五騎。馬蹄裹了布,聲音沉悶,是刻意隱匿行蹤。”
蘇瑾鳶心頭一凜:“追兵?”
“難說。”守拙真人側耳細聽片刻,“馬蹄聲在東南方向徘徊,未往這邊來。可能隻是路過,也可能……是在搜尋。”
他轉身,眼神銳利:“丫頭,若真是追兵,這場暴雨反而是我們的掩護。雨聲、雷聲能掩蓋行蹤,泥濘山路也會留下明顯腳印——但我們有洞天,這是他們想不到的優勢。”
蘇瑾鳶明白師父的意思。空間是他們最大的底牌,若真被圍困,隨時可躲入空間。但——
“師父,若一直躲著,我們何時才能到江南?”她蹙眉,“總不能遇險便躲,那要躲到何時?”
守拙真人笑了:“誰說要一直躲?敵明我暗,正是反擊的好時機。隻是……”他看向洞外,“得先弄清楚,來的究竟是什麼人。”
暴雨一直下到深夜。
子時前後,雨勢漸小,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。守拙真人與蘇瑾鳶輪流守夜,始終保持著高度警覺。
後半夜,守拙真人忽然拍醒蘇瑾鳶,示意噤聲。
洞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——不是馬蹄,是人,且不止一個。腳步聲在雨聲中幾不可聞,但守拙真人何等耳力,早已捕捉到異常。
“三人,輕功不弱,正往這邊來。”他傳音入密,“準備進洞天。”
蘇瑾鳶心念已動,隻要一個念頭,兩人便可消失。但她猶豫了一瞬:“師父,我想看看來人是誰。”
守拙真人看她一眼,緩緩點頭:“也好。但切記,若有變故,立刻進洞天,莫要遲疑。”
兩人隱在洞口藤蔓後,屏息凝神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借著微弱的天光,蘇瑾鳶看到三道黑影正小心翼翼地在泥濘山道上行進,為首之人身材高瘦,披著黑色鬥篷——正是那日在山穀中與守拙真人交手的血狼幫鬥篷男子!
他身後兩人皆著黑衣,腰佩長刀,行動間步伐沉穩,顯然是高手。
三人在距離石洞約三十丈處停下。鬥篷男子環視四周,低聲道:“痕跡到這就斷了。那老家夥和那小娘子,莫非能飛天遁地不成?”
一人答道:“七爺,這暴雨衝毀了不少痕跡,許是被山洪卷走了也未可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