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出口在島上一處隱蔽的山坳裡。
走出洞口,眼前豁然開朗。雲霧島並不大,方圓不過數裡,卻地貌奇特:中央一座山峰高聳入雲,山體覆蓋著濃密的原始林木,霧氣如絲帶般纏繞山腰;山腳下是一片平坦的穀地,隱約可見殘破的建築遺跡;四周海岸怪石嶙峋,浪濤拍岸。
最奇特的是島上的植物——許多是蘇瑾鳶從未見過的品種。有葉片泛著金屬光澤的灌木,有開著七彩花朵的藤蔓,空氣中彌漫著混合的花香與藥香,沁人心脾。
“這些植物……”守拙真人蹲下身,仔細觀察一株紫色小草,“都是珍稀藥材,外界早已絕跡。雲霧島果然如傳聞所言,是處福地。”
但顧公子神色卻凝重起來:“福地亦是險地。島上不僅天然陣法密布,還有謝氏先祖布置的機關。我母親當年留下的記載中,提到島上有三關:迷蹤林、試心洞、藏寶閣。唯有連過三關,才能抵達真正的秘藏所在。”
他展開海圖,指向山穀方向:“第一關迷蹤林,就在前方穀口。林中樹木按奇門遁甲種植,一步踏錯,便會陷入幻陣,永困其中。”
蘇瑾鳶看向那片看似普通的樹林,果然發現樹木的排列暗含規律,隱隱有霧氣在林間流動。
“可有破解之法?”她問。
“有。”顧公子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,“這是母親留下的陣圖,標注了安全路徑。但時隔二十年,林木生長變化,陣勢或有偏移。需謹慎前行。”
五人稍作休整,便朝迷蹤林走去。
林外立著一塊石碑,碑文已模糊,隻依稀可辨“謝氏禁地,擅入者死”八字。石碑旁散落著幾具枯骨,衣物早已風化,顯然年代久遠。
“是早年登島尋寶之人。”守拙真人檢視枯骨,“骨骼發黑,中毒而亡。林中有毒瘴。”
顧公子點頭:“迷蹤林不僅迷幻,更有毒蟲瘴氣。諸位含好避毒丹,跟緊我的腳步,切莫踏錯。”
他率先踏入林中。蘇瑾鳶緊隨其後,守拙真人、阿杏、陳老四依次跟上。
一入林,光線驟暗。參天古木遮天蔽日,藤蔓垂落如簾,地麵堆積著厚厚的腐葉,踩上去軟綿綿的,發出窸窣聲響。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香氣,聞之令人昏昏欲睡。
顧公子對照玉簡,時而左轉七步,時而右行九步,有時甚至要倒退三步再斜穿。路徑極其複雜,若非有陣圖指引,絕難通行。
走了約莫一刻鐘,前方忽然傳來潺潺水聲。一條小溪橫亙林中,溪水清澈見底,水中遊魚悠然。
“渴了……”阿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陳老四也咽了口唾沫。
“彆喝!”顧公子厲聲製止,“溪水有毒。看那些魚——”
眾人細看,才發現溪中遊魚雖活蹦亂跳,但魚眼皆呈詭異的赤紅色,魚鰓處隱隱有黑線。
“是‘赤目魚’,其毒見血封喉。”守拙真人倒吸一口涼氣,“這溪水看似清澈,實則是劇毒彙聚。”
顧公子指向溪上一座石橋:“從橋上過,莫碰水。”
石橋古樸,僅容一人通行。顧公子先過,測試安全後,才讓眾人依次通過。蘇瑾鳶走在最後,過橋時,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溪水中倒映出一張人臉——不是她自己,而是一個模糊的婦人麵容,眉眼溫柔,正朝她微笑。
母親?!
蘇瑾鳶心頭劇震,腳下一滑,險些落水。一隻手及時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小心。”顧公子不知何時已折返,穩穩扶住她,“溪水倒影會顯現人心執念,莫要被迷惑。”
他目光掃過溪水,水中倒影已恢複正常。蘇瑾鳶深吸一口氣,穩了穩心神:“多謝。”
過了石橋,又行了半炷香時間,前方終於出現光亮——出林了。
迷蹤林外,是一片開闊的草地。草地儘頭是山壁,壁上有個黑黢黢的洞口,洞口上方刻著“試心洞”三字。
“第二關。”顧公子收起玉簡,“試心洞,考驗的是心誌。洞中幻象叢生,會勾起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欲望。唯有心誌堅定者,才能通過。”
守拙真人皺眉:“這一關,怕是無法靠外力輔助了。”
“是。”顧公子點頭,“必須獨自麵對。不過……”他看向蘇瑾鳶,眼神複雜,“若兩人心誌相通,或許可互相扶持。”
他率先走向洞口。蘇瑾鳶正要跟上,守拙真人忽然拉住她,低聲道:“丫頭,進去後,無論看到什麼,記住那都是幻象。還有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若見到孩子,莫要輕易回應。”
蘇瑾鳶心頭一緊。師父也察覺到了?在船上時朗朗那聲呼喊……
她鄭重點頭,踏入洞中。
洞內起初一片漆黑,走了約莫十餘步,前方忽然亮起微光。光芒中,出現了一條熟悉的巷子——是京城蘇府後巷,四年前她倉惶逃出的地方!
巷子儘頭,李氏正帶著幾個婆子獰笑逼近:“小賤人,看你往哪跑!”
蘇瑾鳶知道這是幻象,但心仍忍不住揪緊。她閉上眼,默念《歸元守一訣》,內息流轉,幻象逐漸模糊。
再睜眼時,景象又變。是山穀木屋,朗朗和曦曦正坐在門檻上哭喊:“娘親!娘親你在哪兒?”
兩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,小臉上滿是淚痕。蘇瑾鳶明知是假,卻仍心如刀割。她咬緊牙關,向前走去,不看不聽。
幻象不斷變化:母親謝氏病榻前的囑咐、墜崖時的絕望、被追殺時的恐懼……一幕幕重現,考驗著她的意誌。
就在她即將走到洞口時,最後一個幻象出現了。
是那個夜晚,破廟,昏暗的光線,熾熱的呼吸,陌生的男人……
蘇瑾鳶渾身僵硬。四年來,她刻意遺忘的那一夜,此刻如此清晰地重現。男人的麵容模糊不清,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睛,和手腕上隱約的溫熱觸感……
“娘親!”
朗朗的聲音忽然在腦中響起——不是幻象,是從空間傳來的真切呼喚!
蘇瑾鳶猛地清醒。幻象瞬間破碎,她一步踏出洞口。
陽光刺眼。
顧公子已等在洞外,正閉目調息。聽到腳步聲,他睜開眼,看到蘇瑾鳶蒼白的臉色,眼中閃過一絲擔憂:“可還好?”
“無礙。”蘇瑾鳶勉強笑了笑,“隻是幻象逼真了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