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厲的確逃了。
守拙真人趕到海邊時,隻看到一艘快船正破浪駛離,船尾站著搖搖欲墜的殷厲,他回頭望來的眼神怨毒如淬毒的刀子。
“追不上了。”守拙真人搖頭。島上已無完好的船隻,殷厲顯然是早有準備,在島外留了接應。
顧公子與蘇瑾鳶從峰頂下來時,得知殷厲逃脫,神色都凝重起來。
“他傷得不輕,血咒骨反噬足以要了他半條命。”顧公子沉吟道,“但此人睚眥必報,必會卷土重來。且他背後的主子……”
蘇瑾鳶想起母親信中提到的“二十年前那場變故”,以及殷厲在島上所說的“有人想掩蓋真相”。她心中隱隱有了猜測——能讓血狼幫二當家如此賣命,甚至不惜動用血咒骨這等邪物,幕後之人身份絕不簡單。
“當務之急是離開此島。”守拙真人道,“殷厲雖逃,但他的手下還困在島上。且島上陣法已激活,恐會引起外界注意。”
顧公子點頭:“我船上的水手應已解決殘餘匪徒。我們先回營地休整,明日一早啟程離島。”
一行人返回山腰平台。顧公子的手下果然已將殘餘的血狼幫眾解決,正在清理戰場。阿杏見到蘇瑾鳶回來,紅著眼眶撲過來:“蘇姨,您沒事吧?”
“沒事。”蘇瑾鳶安撫地拍拍她的肩,轉向守拙真人,“師父,您的傷……”
“皮外傷,不礙事。”守拙真人擺擺手,目光卻在她與顧公子之間打了個轉,眼中閃過一絲深思。
當夜,眾人在平台紮營休息。
顧公子安排了警戒,又親自為受傷的手下處理傷口。蘇瑾鳶注意到他動作熟練,用藥精準,顯然精通醫術。他背上被碎石劃傷的傷口已簡單包紮,血跡滲透了繃帶。
“你的傷需要重新處理。”蘇瑾鳶走到他身邊,取出金瘡藥和乾淨布條。
顧公子一怔,隨即點頭:“有勞。”
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火堆旁。蘇瑾鳶讓他背對自己,小心拆開染血的繃帶。傷口不深,但縱橫交錯,看著觸目驚心。
“這些傷……都是為我擋的。”她低聲說,指尖沾了藥膏,輕輕塗抹在傷口上。
顧公子身體微僵,隨即放鬆下來:“分內之事。”
“分內?”蘇瑾鳶動作一頓。
“你是我表妹,護你周全,自是分內。”顧公子語氣平靜,但蘇瑾鳶敏銳地察覺到,他說“表妹”二字時,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遲疑。
她沒再追問,繼續處理傷口。火光跳躍,映照著他背上緊實的肌理,也映照著她專注的側臉。
“蘇姑娘,”顧公子忽然開口,“今日在峰頂,你說有些事必須弄清楚。不知……可弄清楚了?”
蘇瑾鳶手指微顫,藥膏差點掉在地上。
她深吸一口氣,緩緩道:“弄清楚了部分。比如……我的身世。”
她將母親信中的內容簡要說了一一當然,隱去了關於四年前那一夜和孩子的那部分。隻說自己並非蘇文正之女,生父姓墨,生母謝氏與顧公子的母親謝寧是閨中密友,兩家曾是世交。
“墨……”顧公子喃喃重複,眼中閃過震驚,“難道是……墨雲深墨將軍?”
蘇瑾鳶心頭一震:“你認識我父親?”
“何止認識。”顧公子轉頭看她,火光在他眼中跳躍,“墨將軍曾是家父摯友,兩家……確有婚約。”
婚約二字,他說得極輕,卻如重錘敲在蘇瑾鳶心上。
果然。母親信中雖未明言,但畫像上那對夫婦幸福的笑容,以及顧公子與父親相似的眉眼,都已暗示了這一點。
“娃娃親?”她聲音發澀。
“是。”顧公子點頭,神色複雜,“二十年前,墨將軍與家父指腹為婚。後墨家突遭變故,滿門……隻餘你一人流落在外。”
他看著她,眼中有著她看不懂的情緒:“家父家母臨終前,還惦念著這門親事,囑托我務必找到墨家後人。我南下揚州,一是為取母親遺物,二便是……尋你。”
原來如此。難怪他三番兩次救她,難怪他對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感,難怪……
可他們都不知道,早在四年前,命運就已用一種最荒唐的方式,將他們綁在了一起。甚至還有了一雙兒女。
蘇瑾鳶喉頭發緊,幾乎要脫口而出。但看著顧公子清明的眼神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朗朗和曦曦的存在太過驚人,且她與顧公子雖有婚約之名,卻無感情之實——至少在他那邊是如此。貿然說出,恐生變故。
“顧公子,”她最終隻道,“婚約之事,乃長輩所定。如今時移世易,不必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顧公子打斷她,語氣平靜,“婚約雖在,但婚姻大事,當兩情相悅。我不會以此相挾。隻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既找到了你,便有責任護你周全。此乃顧氏對墨氏的承諾。”
責任。承諾。
蘇瑾鳶心中說不出是釋然還是失落。她包紮好最後一道傷口,輕聲道:“好了。”
顧公子穿上外衣,轉身看她。火光下,女子眉眼低垂,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,神情似有隱忍。他心中那股熟悉的悸動再次湧起,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。
“蘇姑娘,”他忽然道,“我總覺得,我們之間……不止是婚約這麼簡單。”
蘇瑾鳶猛地抬頭。
四目相對,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無聲湧動。
就在這時,阿杏的驚呼聲傳來:“蘇姨!陳伯發燒了!”
兩人迅速起身。陳老四躺在火堆旁,臉色潮紅,呼吸急促,額頭滾燙。守拙真人正在給他把脈。
“是瘴毒入體,加上驚嚇過度。”守拙真人皺眉,“島上藥材雖多,但缺幾味主藥。需儘快離島醫治。”
顧公子立刻安排:“明日天一亮就啟程。我的船還在島外水道,應該完好。”
是夜,蘇瑾鳶輾轉難眠。
她起身走到營地邊緣,望著星空下的海麵。海浪輕拍岸邊,如泣如訴。
手腕上的鳳凰印記微微發熱。她進入空間——不是整個人進去,而是意識沉入,查看孩子們的情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