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府的守衛增加了一倍。
顧晏辰調來二十名親衛,分兩班輪值,日夜巡視。他自己則真如所言,搬進了隔壁空置的宅子,兩府之間開了一道小門,往來便利。
蘇瑾鳶沒說什麼,隻讓謝芸重新梳理府中仆役。三日內,清出兩個來曆不明的雜役,都是謝老太爺早年安插的暗樁。
“謝明德雖廢,但謝老太爺經營謝氏數十年,暗樁遍布。”謝芸麵色凝重,“江南那邊,守拙真人已清理了七七八八,但京城這邊……怕是還有更多。”
蘇瑾鳶看著名單上十幾個可疑的名字,手指輕叩桌麵:“不急,一個個來。先不動他們,看看背後還有誰。”
她需要時間。不僅要清理門戶,更要找出謝老太爺藏身之處,查清前朝秘藏的全部真相。
三日後,宮中傳來消息:廢妃李氏在冷宮中懸梁自儘。據說死前留下血書,控訴蘇瑾鳶陷害忠良,更稱自己懷有龍嗣,是被逼自儘。
皇帝震怒,下令徹查。但血書筆跡經比對,確是李氏親筆。一時間,朝中流言再起。
“這是反撲。”顧晏辰站在墨府書房,將密報遞給蘇瑾鳶,“李氏雖死,但留下這步棋,足以讓你陷入被動。”
蘇瑾鳶看完密報,神色平靜:“她沒懷孕。太醫署有記檔,李氏最後侍寢是三個月前,若有孕,早該診出。”
“但百姓不知。”顧晏辰皺眉,“流言可殺人。尤其你現在承襲爵位,又手握謝氏,多少人眼紅。”
正說著,管家來報:刑部來人,請墨縣主過府問話。
顧晏辰起身:“我陪你。”
刑部大堂,主審的是刑部侍郎趙嚴,李崇的舊部。他表麵恭敬,話裡卻處處陷阱。
“縣主,廢妃遺書稱你陷害她,可有此事?”
“無稽之談。”
“可她說你為奪謝氏家產,勾結鎮北侯,構陷忠良。”
蘇瑾鳶抬眼:“趙大人所謂的忠良,是指貪汙軍餉、結黨營私的李崇,還是殘害嬪妃、通敵賣國的廢妃?”
趙嚴臉色一沉:“縣主慎言!”
“該慎言的是趙大人。”顧晏辰走進大堂,手中拿著一份卷宗,“這是陛下剛批的折子——李崇案牽連人員名單,趙大人,你的名字可在其中。”
趙嚴臉色煞白。
顧晏辰將卷宗扔在案上:“陛下有旨,廢妃一案由三司重審,趙侍郎涉嫌李崇案,回避。主審換為大理寺卿周大人。”
他看向蘇瑾鳶:“走吧,周大人稍後再問話。”
兩人走出刑部。蘇瑾鳶低聲道:“多謝。”
“不必。”顧晏辰搖頭,“是陛下聖明,看出有人想借機生事。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:“你近日少出門。京城的水,比你想的深。”
果然,接下來的幾日,流言愈演愈烈。茶樓酒肆都在傳:墨縣主為奪家產,逼死廢妃,更與鎮北侯有私情,罔顧婚約。
甚至有人編出話本,將蘇瑾鳶描繪成妖媚惑主的禍水。
謝芸氣得要帶人去砸茶館,被蘇瑾鳶攔住。
“讓他們說。”她正在整理墨府舊物,從箱籠中翻出一本泛黃的兵書,“流言止於智者。況且……”
她翻開兵書,書中夾著一頁信箋。信是墨雲深寫給謝氏的,字跡蒼勁:“寧妹:朝中恐有變,若我不測,將鳶兒托付顧家。婚書在匣中,待鳶兒及笄,交予晏辰。”
婚書。
蘇瑾鳶從書頁中取出一張紅箋。箋上果然寫著婚約,墨雲深與顧父簽名,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她盯著那日期,忽然想起一事——顧晏辰今年二十五,她二十一。四年前她十七,他二十一。
那夜破廟,男人身形挺拔,年紀相仿。
她握緊婚書,心中亂成一團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顧晏辰推門而入,手中拿著一個食盒:“聽說你午膳沒用,我帶了些點心。”
他看到她手中的婚書,一愣。
蘇瑾鳶將婚書遞給他。顧晏辰接過,看清內容,眼中閃過複雜。
“原來婚書在你這。”他低聲說,“我母親臨終前,還惦念著,說墨叔叔將婚書留給了謝夫人。”
他將婚書還給她:“既在你手,便由你保管。何時願意,何時兌現。”
語氣平靜,卻帶著某種鄭重。
蘇瑾鳶收起婚書,岔開話題:“流言之事,侯爺如何看?”
“有人在推波助瀾。”顧晏辰坐下,“我查了,最初散播流言的幾個說書人,都與一個叫‘榮寶堂’的當鋪有關。而榮寶堂的東家,是謝氏旁支的一個掌櫃。”
謝氏內部的人。
蘇瑾鳶眼中寒光一閃:“謝老太爺的手伸得真長。”
“需要我幫忙清理嗎?”
“不必。”蘇瑾鳶搖頭,“謝氏的事,我自己解決。”
她看向窗外:“三日後,謝氏宗祠大會。所有謝氏族人必須到場,包括……那些暗樁。”
她要當眾清理門戶。
三日後,謝氏宗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