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三刻,天牢最深處的玄字號監。
蘇瑾鳶背靠冰冷的石壁坐著,鐐銬鎖在腕上,墜得手臂發麻。監室狹小,僅五尺見方,地麵鋪著潮濕的稻草,散發著黴味和血腥氣混合的惡臭。唯一的光源是走廊儘頭那盞油燈,昏黃如豆。
隔壁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——顧晏辰被關在相鄰的監室,兩人隔著一道石牆,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“傷口怎樣?”蘇瑾鳶以指節輕叩牆麵,用暗碼詢問。
“無礙。”顧晏辰的回應簡短有力,“你在做什麼?”
“等。”
等什麼?等天亮,等審訊,還是等死?
蘇瑾鳶閉上眼睛,意識沉入空間。她必須爭分奪秒,在天亮前做好一切準備。
靈蘊福地內,晨光熹微。兩個孩子還在熟睡,阿杏和阿樹守在床邊,臉色緊張。
“小姐!”阿杏見她虛影顯現,急急迎上,“外麵……”
“我們被關在天牢。”蘇瑾鳶快速道,“聽我說,天亮後可能會有審訊,我需要你們在空間裡做好準備。”
她徑直走向藥田,目光掃過那些已經成熟的藥材。七星迷魂陣的消耗加上鐐銬的壓製,她的內力隻剩三成,必須儘快恢複。
“阿杏,取三株十年份的靈芝、五錢雪參、七片龍血葉,再加一捧靈泉水,入藥爐文火熬製。”她一邊吩咐,一邊從加工坊的暗格中取出幾樣特殊材料——那是她之前備下的“存貨”。
天蠶絲三束,細如發絲卻堅韌異常,可做攀爬索。
蝕鐵粉一小瓶,由七種礦石混合靈泉煉製,能腐蝕大多數金屬——包括玄鐵鐐銬。
還有最後三枚“幻影石”,這是她在商城中兌換的特殊礦石,打磨後能折射光線,製造短暫幻象,類似海市蜃樓。
“小姐,這些是……”阿樹看著那些奇物,眼睛發亮。
“逃生用的。”蘇瑾鳶將材料分門彆類裝入特製皮囊,又以意識在空間中快速繪製地圖——根據《前朝宮苑密錄》記載,天牢水牢的暗渠入口在東北角第三塊石板下。但那是百年前的記載,如今是否還能用,尚未可知。
她必須親自探查。
意識退出空間時,走廊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獄卒那種沉重的步伐,而是輕盈、規律的腳步聲。蘇瑾鳶立刻躺回稻草堆,裝出昏迷的樣子。
鐵門上的小窗被推開,一雙眼睛朝裡窺視片刻,又關上了。
但蘇瑾鳶記住了那雙眼睛——眼尾上挑,瞳孔偏灰,不是尋常獄卒。
腳步聲遠去後,她再次叩牆:“有人來查探。”
顧晏辰回應:“三個時辰內,來了四次。間隔越來越短。”
這是在確認他們是否還活著,或者是否還有反抗能力。
蘇瑾鳶心中警惕更甚。宇文睿不會讓他們活到天亮,定會在審訊前下手。天牢雖是朝廷管轄,但以四皇子如今權勢,安插幾個死士滅口易如反掌。
她必須儘快行動。
從稻草中摸出一根較硬的草莖,她將其掰成兩截,以特定角度插入鐐銬鎖孔——這是守拙真人教的機關小技,對付簡單鎖具有奇效。
但玄鐵鐐銬顯然不在此列。草莖在鎖孔中斷裂,鎖紋絲不動。
蘇瑾鳶不氣餒,從空間中取出蝕鐵粉。粉末極細,她小心地吹入鎖孔,然後用唾液混合——靈泉水的效果雖減,但仍有微弱作用。
等待藥效發作的間隙,她再次叩牆:“宇文睿的目的,恐怕不止前朝秘藏。”
“怎麼說?”
“太廟地宮中,他提及‘長生之謎’。”蘇瑾鳶回憶著當時的對話,“若隻是為了錢財權位,何必毀掉太廟?除非……秘藏中有他必須得到,又不能讓他人知曉的東西。”
長生。
這兩個字讓她想起空間玉簡中的一段模糊記載:“……墨玄機晚年癡迷長生術,集天下奇珍,煉不死藥,終遭天譴。”
當時她隻當是傳說,但現在想來,若墨家先祖真留下所謂“長生藥”的配方或成品,那宇文睿的瘋狂便有了解釋。
一個身負前朝血脈、野心勃勃的皇子,若再得長生……
蘇瑾鳶打了個寒顫。
鎖孔中傳來極輕微的“滋滋”聲。蝕鐵粉起效了!她凝神細聽,鎖芯內部的結構正在被腐蝕。
又過了一刻鐘,她嘗試扭動鐐銬。
“哢。”
輕響過後,右腕的鐐銬應聲而開!左腕的還需些時間。
她活動著酸麻的手腕,從空間中取出天蠶絲。絲線一端係在腰間,另一端做成活套——這是簡易的攀援工具。
就在這時,走廊再次傳來腳步聲!
這次不止一人,且步伐急促。
蘇瑾鳶立刻將鐐銬虛扣回腕上,躺回原位裝昏。
鐵門被粗暴推開,兩個獄卒抬著一具屍體進來,扔在她腳邊。
“玄字七號病斃,收拾一下。”為首獄卒冷冷道,目光在她臉上掃過,“玄字六號,該你了。”
蘇瑾鳶心頭一緊。玄字六號是顧晏辰的監號!
她強壓衝動,等獄卒離開後,立刻撲到屍體旁——這是個中年男子,麵色青紫,七竅有黑血滲出,顯然是中毒而死。
但他手指緊攥,掌心有東西。
蘇瑾鳶掰開手指,發現是枚銅錢。銅錢邊緣被磨得鋒利,上麵刻著極小的字:“水牢東北,石板三,醜時。”
是線人!有人在天牢中接應他們!
她將銅錢收起,快速檢查屍體。除了中毒,此人身上還有多處新舊傷痕,指甲縫裡有黑色淤泥——是水牢特有的腐泥。
看來線人已經探查過水牢,確認了密道入口。
蘇瑾鳶叩牆,將信息以暗碼傳遞給顧晏辰。
隔壁傳來三聲輕叩——明白。
接下來要等醜時。現在離醜時還有近一個時辰。
她回到牆角,繼續用蝕鐵粉腐蝕左腕鐐銬。這次加快了進度,粉末用量加倍。
腐蝕過程產生的氣味極淡,但在密閉監室中仍可能被察覺。蘇瑾鳶從空間中取出枚香丸捏碎——這是她用草藥配製的“淨氣丸”,能掩蓋大多數異味。
時間一點一滴流逝。
走廊外的油燈忽明忽暗,獄卒巡邏的腳步聲規律響起,每半個時辰一次。
蘇瑾鳶在等待中,意識再次沉入空間,檢查阿杏熬製的湯藥。藥爐中湯汁已呈琥珀色,香氣撲鼻。她加入最後一樣材料——三滴自己的血。
鳳凰印記之血,是藥引。
湯藥沸騰,顏色轉為淡金。成了!
她將藥汁裝入瓷瓶,退出空間時,左腕鐐銬剛好腐蝕到臨界點。
“哢。”
第二聲輕響,鐐銬脫落。
自由了!
蘇瑾鳶立刻起身,將稻草堆成假人形狀,蓋上自己的外袍。又從空間中取出兩枚幻影石,放置在牆角特定位置——光線折射下,假人會有呼吸起伏的錯覺,能瞞過一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