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雖未親至,但設了香案龍位。兩人再拜。太子端坐側位,含笑頷首。
“三拜師長——!”
守拙真人大馬金刀坐在上首,受了這一拜。老頭子撚須而笑,眼中竟有些濕潤。
“交換信物——!”
顧晏辰取出早已備好的錦盒,打開,裡麵是一枚通體漆黑的玄鐵令牌,令牌正麵刻鎮北侯府徽記,背麵卻刻著鳳凰紋路——這是他這幾日命工匠特製的“凰令”,持此令可調動鎮北侯府半數親衛,見令如見他本人。
“此令贈你,從此我之一半,歸你所有。”
蘇瑾鳶則將同心環中的一隻遞給顧晏辰,另一隻自己佩在腰間:“此環名同心,願君心似我心。”
兩件信物,皆非凡品。賓客們看得真切,心中暗歎:這哪是尋常定親,分明是盟誓。
“禮成——!”
鐘鼓再鳴,禮樂高奏。滿院賓客齊聲恭賀,聲震屋瓦。
顧晏辰握住蘇瑾鳶的手,低聲道:“從今日起,你便是我的未婚妻。待三月後,八抬大轎,十裡紅妝,迎你過門。”
蘇瑾鳶抬眼看他,眼中映著滿堂燭火:“我等你。”
定親宴開席,流水般的珍饈美饌端上。太子代陛下賜酒,又宣讀了冊封蘇瑾鳶為“榮安縣主”的旨意——這是額外恩賞,享雙俸,賜湯沐邑。
宴至半酣,兩個孩子被阿杏帶出來見客。
朗朗和曦曦今日乖巧得很,跟著嬤嬤學了大半日的禮儀,此刻像模像樣地向賓客行禮。眾人見這兩個粉雕玉琢的娃娃,又見朗朗容貌與顧晏辰七分相似,心中都已了然。
太子笑著招手:“來,到孤這兒來。”
兩個孩子看向蘇瑾鳶,見她點頭,才走過去。
太子細細打量朗朗,忽然道:“這孩子,可曾取名?”
蘇瑾鳶心頭一跳:“回殿下,大名蘇雲朗,小名朗朗。”
“蘇?”太子挑眉,看向顧晏辰。
顧晏辰從容道:“殿下,這是臣的長子顧雲朗,次女顧月曦。先前因故隨母姓,今日定親,正該改回。”
他這話說得坦蕩,滿堂賓客先是一靜,隨即紛紛道賀——這是正式認子了!
太子大笑:“好!好!顧侯爺喜得麟兒,雙喜臨門!來人,賞!”
又是一輪賞賜。朗朗和曦曦各得玉佩一對,金鎖一副,還有太子親筆題字的“英姿初現”“慧質蘭心”橫幅。
兩個孩子懵懂地謝恩,卻不知這一聲“認下”,意味著他們從此便是鎮北侯府名正言順的嫡子嫡女,再無人敢置喙出身。
宴席至申時方散。賓客陸續告辭,留下滿院賀禮堆積如山。
蘇瑾鳶回到後院,卸下沉重冠飾,換上常服,才覺鬆了口氣。顧晏辰跟進來,見她揉著脖頸,便伸手為她按摩。
“累了?”
“嗯。”蘇瑾鳶閉目享受,“比打一場架還累。”
顧晏辰低笑:“這才隻是定親。等大婚那日,規矩更多。”
蘇瑾鳶睜眼看他:“後悔了?”
“永不後悔。”顧晏辰俯身,在她額頭落下一吻,“隻是心疼你受累。等成了親,我帶你和孩子們回山穀住些日子,誰也打擾不了。”
“師父說山穀被他重新布置過了,設了陣法,外人進不去。”蘇瑾鳶靠在他懷中,“他還說,要在那兒給你補上拜師禮。”
“該當如此。”顧晏辰正色,“他救你性命,教你本事,便是我的恩師。”
兩人正說著,阿杏在外輕叩:“小姐,守拙真人說要走了,讓您去送送。”
西跨院裡,守拙真人已收拾好他那口大箱子。見兩人來,老頭子哼道:“膩歪完了?”
蘇瑾鳶臉微紅:“師父這就要走?”
“揚州還有一堆事。”守拙真人拍拍箱子,“這裡麵是謝氏這些年的爛賬,老夫得回去清理乾淨。等你大婚時,師父再來。”
他看向顧晏辰,忽然伸手:“手拿來。”
顧晏辰依言伸手。守拙真人三指搭在他腕脈上,片刻後點頭:“內傷好了九成,餘毒已清。那‘涅槃真火’倒是好東西,你倆的印記共鳴,對你修為大有裨益。”
他鬆開手,從懷中取出本薄冊:“這是《歸元守一訣》後續功法,你既練了前篇,便算我半個徒弟。好生修習,莫要辱沒這門功夫。”
顧晏辰鄭重接過:“謝師父。”
守拙真人擺擺手,拎起箱子:“走了。三月後大婚,若敢委屈我徒兒,老夫拆了你的侯府!”
說罷,大步流星往外走,轉眼消失在月門外。
蘇瑾鳶望著他離去的方向,眼中不舍。
“還會再見的。”顧晏辰攬住她肩,“等大婚後,我們帶孩子去揚州看他。”
暮色四合,華燈初上。
鎮北侯府的喜慶還未散儘,滿府紅綢在晚風中輕揚。
蘇瑾鳶站在廊下,看著阿杏帶著兩個孩子在前院玩耍。朗朗拿著顧晏辰給的小木劍比劃,曦曦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。
顧晏辰從身後環住她:“想什麼?”
“想這四年。”蘇瑾鳶輕聲道,“像一場大夢。”
從絕境到新生,從逃亡到榮光。如今她有了家,有了孩子,有了愛人,還有了要守護的家族和傳承。
“不是夢。”顧晏辰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,“是新的開始。”
兩人腕間的鳳凰印記在暮色中微微發光,同心環在腰間隱隱共鳴。
前路或許仍有風雨,但從此,有人並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