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偏殿內,針落可聞。
徐衍那句“地脈鎮守”如驚雷炸響,讓皇帝和太子都變了臉色。老監正渾濁的眼眸緊盯著蘇瑾鳶,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端倪。
蘇瑾鳶強作鎮定:“徐大人所言,臣女不懂。墨家傳承確有醫術機關,但鎮守地脈……聞所未聞。”
她說得坦然,心中卻警鈴大作。欽天監竟知道地脈之事,難道宮中早有人知曉這個秘密?
顧晏辰適時開口:“徐大人,星象之說玄之又玄,地動之災或有或無,豈能單憑天象斷定?況且隴西、江南、北境相距千裡,若同時地動,未免太過巧合。”
徐衍搖頭:“顧侯爺,老臣觀星六十載,從未出過差錯。五十年前隴西地動前三月,星象便是如此。那時先帝曾問計於墨玄機國師,國師以血祭碑,鎮地脈三月,方保隴西不至於陸沉。”
他轉向皇帝,顫巍巍跪倒:“陛下,老臣夜觀天象,此次凶兆更甚五十年前。若無鎮守之法,三月之後,三州十六郡……恐成焦土!”
皇帝麵色凝重,起身踱步。良久,他看向蘇瑾鳶:“榮安,朕知你身負墨家傳承。若徐愛卿所言屬實……你可有良策?”
蘇瑾鳶沉默。若說實話,必會被要求修複所有節點,朗朗和曦曦的秘密可能暴露。若不說……三州百姓何辜?
“陛下,”她最終開口,“臣女確在墨家典籍中見過‘地脈節點’之說。但修複之法早已失傳,需時間研究。請陛下給臣女一月時間,查閱所有傳承手劄,或可找到解決之道。”
一個月。這是她能爭取的最長時間。屆時空間封閉期已過,她可借空間時間流速優勢,有六倍時間研究。
皇帝沉吟:“好,朕給你一月。需要什麼,儘管開口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
出宮路上,蘇瑾鳶與顧晏辰同乘一車。車簾落下,她立刻低聲道:“徐衍有問題。”
“怎麼說?”
“他提及五十年前舊事太過詳細。”蘇瑾鳶蹙眉,“墨玄機以血祭碑之事,連墨家內部都無記載,他一個欽天監監正如何得知?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他當年在場。”顧晏辰接口,“或者,他有特殊渠道。”
兩人對視,都想到一個可能:宇文睿。
宇文睿能知道秘藏,知道雙凰印記,自然也可能知道地脈節點。而徐衍……或許是他在宮中的眼線。
“我會查他。”顧晏辰沉聲道,“若真是宇文睿餘黨,不能留。”
車至縣主府,兩人正要下車,忽然一陣眩暈襲來!顧晏辰身形一晃,竟站立不穩,全靠扶住車轅才沒倒下。
“你怎麼了?”蘇瑾鳶急扶住他,觸手滾燙——他在發燒!
“無礙……”顧晏辰話未說完,猛地噴出一口黑血!
血濺在青石板上,竟滋滋作響,冒起白煙。是毒!
蘇瑾鳶臉色大變,立刻撐住他:“阿樹!墨風!來人!”
府中親衛聞聲衝出,七手八腳將顧晏辰抬進府內。蘇瑾鳶邊疾走邊吩咐:“阿杏,準備熱水、乾淨布巾、我的藥箱!墨風,封鎖府邸,任何人不得進出!”
顧晏辰被安置在內室榻上。他麵色已呈青黑,呼吸急促,渾身滾燙。蘇瑾鳶撕開他衣袖,隻見臂上經脈凸起,呈詭異的紫黑色,正迅速向心脈蔓延。
“是‘七日絕’。”她聲音發顫,“宇文睿那日劃傷你時下的毒。此毒潛伏七日,毒發即死。今日……正好第七日。”
她早該想到的!宇文睿那種人,怎會不在臨死前留一手?
“縣主,侯爺他……”墨風急得眼眶發紅。
“還有救,但需立刻解毒。”蘇瑾鳶強迫自己冷靜,“你們都出去,我要專心施救。墨風,守住門,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!”
眾人退出,房門緊閉。
蘇瑾鳶再不猶豫,握住顧晏辰的手,意念催動空間——
強行進入!
靈蘊福地內,靈泉池邊。
蘇瑾鳶將顧晏辰平放在池畔石台上。他此刻已陷入昏迷,青黑色從脖頸蔓延到臉頰,生命氣息飛速流逝。
“小姐!”阿杏聞聲趕來,見狀驚呼,“顧侯爺這是……”
“中毒,很深的毒。”蘇瑾鳶語速極快,“阿杏,去藥房取我所有解毒藥材,全部拿來!阿樹,看好兩個孩子,不許他們過來!”
兩個孩子此刻正在竹屋午睡,幸好沒被驚動。
蘇瑾鳶取來金針,先封住顧晏辰心脈大穴,延緩毒氣攻心。但“七日絕”太過霸道,金針隻能拖延半個時辰。
她意識沉入玄機珠,瘋狂搜索解毒之法。墨玄機畢生所學浩如煙海,她必須在有限時間內找到解法。
找到了!
“七日絕,七種劇毒混合,需以七種相克之藥,佐以靈泉精華,內服外敷,再輔以金針引毒。然解毒過程凶險,需以內力護住心脈,且施救者需以血為引,將毒引至自身,再以靈泉化解。”
引毒至自身?
蘇瑾鳶咬牙。來不及猶豫了。
她按照方子,迅速配藥。空間藥材齊全,靈泉取用方便,不多時,一碗墨綠色的藥湯熬好,外敷的藥膏也調製成。
她先給顧晏辰灌下藥湯,又用藥膏塗遍他全身。最後,她劃破自己手腕,將血滴入他口中——鳳凰血脈為引,方能引毒。
藥力起效,顧晏辰身體劇烈抽搐,黑血從七竅湧出。蘇瑾鳶一手按住他心口,內力源源不斷輸入,護住他心脈,另一手則抵在他丹田,以自身為媒介,將毒素一點點引向自己。
這是個漫長的過程。
空間時間流速是外界六倍,蘇瑾鳶有足夠時間。但她內力消耗巨大,額頭冷汗涔涔,臉色漸漸蒼白。
阿杏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,卻不敢打擾,隻能不斷遞上補充內力的丹藥和靈泉水。
三個時辰後,顧晏辰身上的青黑色終於褪去大半,呼吸趨於平穩。但蘇瑾鳶卻開始發抖——毒素正在她體內肆虐!
她強撐著,將最後一絲毒引完,立刻跌入靈泉池中。
“小姐!”阿杏驚呼。
“彆過來!”蘇瑾鳶泡在池水裡,任由靈泉衝刷身體,“這毒霸道,會傳染。你離遠些,我自行運功化解。”
她閉目凝神,運轉《歸元守一訣》。靈泉精華加上鳳凰印記的力量,與體內毒素展開拉鋸戰。她能感覺到,這毒正在被一點點淨化,但過程痛苦萬分,像有無數細針在經脈中遊走。
又是一個時辰。
蘇瑾鳶從池中站起時,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中的疲憊減輕了些。她檢查自身,毒素已清九成,餘毒需慢慢調理。
她走上岸,阿杏立刻遞上乾淨衣袍和丹藥。
“顧侯爺怎樣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