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引路碑矗立在海中,幽藍光芒如呼吸般明滅,為這片死寂的無風帶帶來了唯一的光源,也帶來了令人不安的詭異感。碑體表麵流淌的光芒最終穩定下來,那個指向東南偏南的箭頭和漩渦符號清晰可見。
“調整航向,東南偏南。”謝雲舒果斷下令,聲音在海麵上回蕩,“王伯,由你親自掌舵。其餘船隻,保持隊形,緊跟雲舒號。”
船帆再次調整,槳手們喊起號子,三艘船開始緩緩轉向。隨著航向改變,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——原本凝滯如油的海麵,竟開始漾開細密的波紋,一絲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風,自新航向的前方拂來,吹動了軟垂的船帆。
“無風帶……在移動?”顧晏辰敏銳地察覺。
“是這引路碑的影響範圍。”蘇瑾鳶扶著欄杆,腕間印記與碑光的共鳴減弱了許多,但一種奇特的牽引感仍在,“它像是一個……路標,也是一個‘場’的核心。我們進入它的範圍,所以無風。現在順著它指引的方向離開,就等於離開這個‘場’。”
守拙真人走近船舷,仔細打量著不遠處的黑色巨碑,老臉上滿是深思:“引路碑……看來,歸墟之地並非完全封閉,它的‘主人’或‘守護者’,留下了指引後來者的標記。隻是這標記被深埋海底,尋常難見。丫頭,你的血脈印記,是喚醒它的鑰匙。”
這解釋了為何宇文泓或歸墟勢力可能也需要墨家傳承——他們或許知道引路碑的存在,卻無法喚醒。
航向調整完畢,船隊開始以比之前快了不少的速度,朝著箭頭指引的方向駛去。那黑色引路碑逐漸被拋在後方,幽藍的光芒在視野中縮成一個光點,最終消失在水平線下。
隨著離開引路碑範圍,海麵恢複了正常的波動,風力也穩定下來。危機似乎暫時解除,但船上的氣氛並未輕鬆。內奸尚未揪出,剛才的突發狀況中,是否有人趁機做了手腳?
墨風來報:“侯爺,監視有發現。那個新來的水手,在巨碑出現、船體傾斜混亂時,曾試圖靠近尾舵艙,被我們的人攔下後,借口尋找掉落的工具離開了。還有那個老舵工,他當時正在底艙檢查壓艙石,但有人看見他之前曾與采買副管事在貨艙角落低聲交談。”
“繼續盯緊,不要打草驚蛇。”顧晏辰眼神微冷,“他們既然動了淡水,必然還有後手。下次出手,便是人贓並獲之時。”
接下來的兩日航行,風平浪靜。船隊按照引路碑的指引,一路向東南偏南。蘇瑾鳶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主艙裡休息,第一次使用“界域遷躍”帶來的精神力透支感逐漸消退。空間的三日靜滯期也已結束,她進入空間查看。
靈蘊福地已恢複了穩定。天空澄澈,靈泉池水恢複了往日的金紅色澤,隻是池邊卵石上多了些銀白色的細碎紋路,像是能量衝刷留下的印記。黑土地依舊肥沃,之前枯萎的作物已重新發芽生長。竹屋……不,現在或許該稱之為“靈蘊小築”,外觀變化最為明顯。原本樸素的竹材表麵,多了一層溫潤如玉的光澤,飛簷翹角處隱隱有符文流轉,整體顯得更加古樸玄奧。
阿杏帶著兩個孩子迎上來。朗朗和曦曦似乎也感覺到了空間之前的不穩定,見到蘇瑾鳶格外親昵。
“娘親,前幾天房子晃呀晃的,阿杏姐姐說你在外麵打大怪獸!”朗朗揮舞著小拳頭。
蘇瑾鳶失笑,摟住兩個孩子:“嗯,打了個大海裡的‘大石頭怪’。現在沒事了。”她檢查了空間裡的物資,又補充了些新鮮的蔬菜水果,這才退出。
回到船艙,顧晏辰正在研究海圖。見她臉色好轉,放下心來:“空間如何?”
“穩定了,還有些好的變化。”蘇瑾鳶在他身邊坐下,指向海圖上他們此刻的預估位置,“按照航速和方向,我們是不是快接近所謂的‘迷霧區’了?”
顧晏辰點頭:“雲舒根據老水手的經驗和海圖推算,最遲明日午後,就會看到前兆。據說那片海域邊緣,會有淡淡的灰霧,海水顏色也會變得更深,甚至……會出現一些不常見於外海的生物。”
話音剛落,艙門外傳來謝雲舒的聲音:“表妹,顧侯爺,有情況。”
兩人來到甲板。此時已是傍晚,夕陽將海麵染成金紅色。謝雲舒指著右前方海麵:“你們看。”
隻見距離船隊約百丈外的海麵上,漂浮著一片片銀白色的東西,在夕陽下反射著細碎的光。那不是海浪的泡沫,而是一種……半透明的、膠質狀的漂浮物,大的有臉盆大小,小的如巴掌,隨著波浪起伏。
“這是‘幻水母’。”王伯語氣帶著一絲敬畏,“老水手傳言,這是迷霧區外圍的‘哨兵’。它們隻生活在被‘墟氣’浸染的海域。看到它們,就意味著……我們找對地方了,也意味著,真正的危險不遠了。”
蘇瑾鳶凝目望去,那些幻水母看似無害,甚至有些瑰麗,但她的鳳凰印記卻傳來一種淡淡的排斥感——這些生物,或者說它們生存的環境,蘊含著微量的、讓她血脈本能不適的能量,應該就是所謂的“墟能”殘餘。
“通知全船,加強戒備。”顧晏辰沉聲道,“夜間瞭望哨加倍,燈火管製,非必要不點明火。所有武器就位。”
夜幕降臨,船隊降下半帆,以更謹慎的速度航行。海麵上,那些幻水母越來越多,它們自身散發出微弱的、五顏六色的熒光,將附近海域映照得光怪陸離。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、難以形容的氣味,像是海藻腐敗的腥氣,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味。
蘇瑾鳶沒有回艙休息,她和顧晏辰、守拙真人、謝雲舒一起待在指揮艙。桌上是攤開的海圖和那枚歸墟令玉牌。
“空間新解鎖的‘環境模擬’功能,或許可以派上用場了。”蘇瑾鳶開口道,“我可以在空間裡,模擬出當前外界環境的特征,尤其是這種‘墟能’的微量影響。如果我們能提前適應,進入真正的迷霧區或歸墟核心時,應對起來會更有把握。”
“模擬需要什麼條件?”顧晏辰問。
“需要消耗‘生之力’,還需要記錄當前環境的‘特征’。”蘇瑾鳶解釋,“生之力可以通過在空間裡種植收獲、治病救人等方式積累,我這幾日已經儲存了一些。至於環境特征……”她抬起手腕,“我的印記從進入這片海域就開始持續記錄周圍能量場的細微變化。現在,應該足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