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南方向的霧氣,如同被無形的巨筆蘸著汙血塗抹,暗紅的色澤迅速暈染、加深,向著船隊所在的海域彌漫過來。那不僅是顏色的變化,伴隨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、仿佛無數細針同時刺入皮膚的灼痛感,以及更加沉重粘稠、令人窒息的墟能壓力。空氣中開始飄蕩起淡淡的、甜腥中夾雜著鐵鏽與腐敗的味道——血瘴的氣息。
甲板上,剛剛經曆蝠群與烏賊雙重襲擊、驚魂未定的人們,此刻望著那片快速逼近的暗紅,臉上血色儘褪,眼中流露出近乎絕望的恐懼。
“血瘴……是最高濃度的墟能異變,混雜著死氣、怨念以及歸墟深處某些不可名狀之物逸散的力量!”薑嶼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與凝重,“它能侵蝕活物生機,腐化金石木材,長久吸入,輕則癲狂衰弱,重則血肉消融,化為膿血!所有人員,立刻進入封閉艙室!用濕布浸透淨水或藥液,捂住口鼻!快!”
“來不及全部進艙!”謝雲舒看著迅速逼近、速度遠超尋常霧氣的血瘴邊緣,當機立斷,“甲板人員,以濕布掩麵,儘量聚集到背風處或可遮蔽物後!藥艙、夥房所有淨水、藥液全部取出分發!”
慌亂中帶著最後一絲秩序,水手和親衛們按照指令行動。但恐懼如同瘟疫蔓延,血瘴未至,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和皮膚上傳來的越來越明顯的灼痛,已讓不少人手腳發軟。
蘇瑾鳶看著那片翻湧而來的暗紅,心臟劇烈跳動。鳳凰印記傳來強烈的警告性灼熱,並非攻擊性的力量,而是一種本能的排斥與警惕。靈蘊福地內,靈泉池水無風自動,泛起不安的漣漪。
不能硬抗!必須想辦法抵擋或削弱血瘴的侵蝕!
她腦海中飛速轉動。血瘴本質是高濃度、異化的墟能混合物。鳳凰印記和靈泉都對墟能有淨化或克製作用。那枚霧影蝰蛇逆鱗,在激發狀態下也能產生威懾。能否結合三者,形成一個臨時的防護?
“顧晏辰!薑領隊!我需要幫助!”蘇瑾鳶大聲道,同時從懷中(實則是從空間快速取出)拿出數個空瓷瓶,衝向旁邊一個尚未被打翻、盛有半桶清水的木桶,“把你們船上所有的淨光石,還有能隔絕能量、防護效果最好的東西,都集中過來!快!”
顧晏辰毫不猶豫,對墨風下令:“速取船上所有備用淨光石、防護皮甲、油布!”同時他自己飛身掠向蘇瑾鳶身邊。
薑嶼稍一遲疑,但看著已近在百丈之外的血瘴,咬牙對龍骨船方向打了個急促的手勢。很快,龍骨船上拋過來一個防水的皮囊,裡麵是數塊大小不一的淨光石,以及幾卷散發著淡淡清苦藥味的灰色油布。
蘇瑾鳶將幾塊較小的淨光石用匕首迅速搗成粉末,混合著靈泉水倒入瓷瓶。又割破自己手指,將數滴蘊含鳳凰印記氣息的鮮血滴入其中。最後,她拿起那枚逆鱗,雙手握住,閉目凝神,全力激發印記力量,嘗試引導逆鱗中那一點金紅微光的能量,緩緩渡入混合液中。
淡金色的靈泉水混合著淨光石粉末,在融入她的鮮血和逆鱗引導出的微弱金紅能量後,漸漸變成了一種略顯粘稠的、泛著柔和金白色光暈的液體。
她不知道這混合液具體有多大效果,但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方法。
血瘴的前鋒,已經如同粘稠的暗紅潮水,觸及了船隊外圍!
“嗤嗤……”
最外圍一條漂浮的、之前戰鬥留下的碎木,在接觸到暗紅霧氣的瞬間,表麵迅速變得灰敗、酥脆,然後如同被強酸腐蝕般,冒起細密的泡沫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、縮小!
幾名來不及完全躲入背風處、暴露在外的水手,即便捂著濕布,也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!他們裸露在外的皮膚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暗紅,出現灼傷般的水泡,水泡破裂流出黃紅色膿液,劇烈的痛苦讓他們滿地打滾!
“潑灑藥液!用油布遮蓋!”蘇瑾鳶將手中調製好的金白色藥液遞給顧晏辰和薑嶼,“試試這個!直接潑向血瘴,或者塗在油布、人體暴露處!”
時間緊迫,隻能死馬當活馬醫。
顧晏辰接過一個瓷瓶,內力一震,瓶中藥液化作一片金白色的雨霧,灑向前方湧來的血瘴邊緣。薑嶼也將藥液塗在一塊灰色油布上,擋在身前。
“滋啦——!”
藥液雨霧與暗紅血瘴接觸的瞬間,竟發出了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聲音!被藥液沾染的血瘴,顏色明顯變淡了一些,那股侵蝕性的能量似乎被中和或驅散了一部分!塗了藥液的油布,在接觸到血瘴時,也隻是表麵迅速變得焦黑,並未像普通木材那樣快速消融!
“有效!但不夠!”薑嶼吼道,“血瘴範圍太大,我們這點藥液杯水車薪!”
守拙真人此時盤膝坐於主艙頂部,雙手虛按,雄渾無比的內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、淡青色的氣罩,如同倒扣的碗,勉強將雲舒號核心區域的上方和前方護住。氣罩與血瘴接觸處,發出“嗤嗤”不絕的侵蝕聲,淡青色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變淡。守拙真人額頭青筋暴起,顯然支撐得極為吃力。
龍骨船那邊也撐起了一層類似的光罩,但看起來更加微弱,船體一些邊緣部分已經開始被血瘴侵蝕,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聲。
蘇瑾鳶看著手中迅速減少的藥液,又看看那無邊無際、滾滾而來的暗紅,心急如焚。她的空間裡靈泉水雖多,但淨光石有限,自己的鮮血和激發逆鱗能量更非無窮無儘。這樣下去,兩艘船都會被血瘴吞噬!
必須找到血瘴的源頭或薄弱點!或者,利用鱗片和印記的指引,尋找生路!
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再次握住逆鱗,不顧血瘴逼近帶來的強烈不適和皮膚刺痛,將全部心神沉入鳳凰印記的感應中,並透過逆鱗那微弱的共鳴去“觀察”這片血瘴。
灰白、暗紅……混亂、暴虐、死寂……但在那一片令人絕望的能量亂流深處,她似乎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的、規律性的“脈動”。那脈動源自東南方向,也就是血瘴湧來的方向,但並非均勻擴散,而是如同心臟搏動般,有強有弱,有張有弛。在脈動相對“弱”的間隙,血瘴的濃度和侵蝕性似乎也略有下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