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港的喧囂,如同潮水般湧來,又漸漸退去。
碼頭上震天的歡呼、官員們文縐縐的賀詞、族人激動含淚的迎接、百姓好奇熱烈的目光……這一切,對於剛剛從寂靜詭譎、生死一線的歸墟深處歸來的眾人而言,恍如隔世。
蘇瑾鳶臉上保持著得體而略顯疏離的微笑,一一應對著各方問候。她的心神,卻有一大半牽掛在鳳凰印記的靈蘊空間裡。闊彆數月,朗朗和曦曦在阿杏的照料下是否安好?空間是否因她這次的消耗與收獲產生新的變化?孩子們驟然從寧靜空間回到這喧囂塵世,又該如何適應?
顧晏辰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,上前半步,替她擋去更多過於熱情的寒暄,沉穩地與前來迎接的朝廷天使、地方大員及兩家族人周旋。他簡要說明了歸墟之行的“成果”——找到了克製並有望逐步消除“墟患”(對外如此宣稱)的古法,以及帶回了一些有助於強身健體、治療疑難雜症的海外奇藥與作物。至於異魔殘骸、淨源晶、鳳凰島傳承等核心機密,自然秘而不宣,僅限最高層有限知曉。
皇帝的特使帶來了褒獎與慰問的旨意,令他們先行在揚州休整數日,再擇日返京麵聖,詳細奏對。這正合蘇瑾鳶心意。
謝家在揚州本有根基,謝雲舒早已安排妥當。一行人並未入住驛館,而是直接住進了謝氏在揚州城西的一處幽靜寬敞、守衛森嚴的彆院。守拙真人喜靜,獨自要了一處臨水的精舍。薑嶼則帶著尋墟者的幾名骨乾,被顧晏辰安排在彆院外圍的一處獨立院落,既是保護,也方便他們整理從歸墟帶回的資料和樣本。
終於擺脫了外界的紛擾,彆院大門關閉,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。
“我要先看看孩子們。”回到主院廂房,蘇瑾鳶對顧晏辰輕聲道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急切與思念。
顧晏辰點頭,親自守在門外,並屏退了所有仆役。他知道空間的秘密至關重要,且孩子們的存在,至今仍隻有最核心的幾人知曉。
蘇瑾鳶閂好房門,心念一動,身影自房中消失。
靈蘊福地內,依舊是天朗氣清,靈氣盎然。靈泉池水波光粼粼,黑土地上的作物鬱鬱蔥蔥。竹屋前的空地上,阿杏正帶著朗朗和曦曦辨認新長出來的一株果樹。兩個孩子都長高了些,朗朗越發活潑好動,曦曦則文靜依舊。
“娘親!”眼尖的朗朗第一個發現蘇瑾鳶,立刻像個小炮彈般衝了過來,一頭紮進她懷裡。曦曦也眼睛一亮,小跑著過來,緊緊抱住她的腿。
“小姐!您回來了!”阿杏又驚又喜,連忙行禮。
蘇瑾鳶蹲下身,將兩個孩子緊緊摟住,感受著他們柔軟溫暖的小身體和身上淡淡的奶香,數月來的疲憊、傷痛、生死間的緊繃,在這一刻仿佛被這純粹的溫暖儘數融化。她的眼眶微微發熱。
“娘親,你去了好久好久!阿杏姐姐說你去打很厲害很厲害的大怪獸了!”朗仰起小臉,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滿是好奇與崇拜。
“娘親,疼嗎?”曦曦則伸出小手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蘇瑾鳶的臉頰,又看向她曾被妖刀所傷的左肩位置——雖然外表早已愈合無痕,但孩子的直覺似乎格外敏銳。
“不疼了,看到朗朗和曦曦,哪裡都不疼了。”蘇瑾鳶親了親兩個孩子的額頭,聲音有些哽咽。她仔細端詳孩子們,麵色紅潤,眼神清亮,顯然被阿杏照顧得極好,在空間充沛的靈氣滋養下,比尋常孩子更加健康聰慧。
“小姐,您臉色還有些白,快進屋歇著。”阿杏關切道。
蘇瑾鳶牽著孩子們走進竹屋。屋內陳設簡單卻溫馨,孩子們的小玩具、識字卡片、蘇瑾鳶為他們縫製的衣物都擺放得整整齊齊。她心中對阿杏更是感激。
“阿杏,辛苦你了。”
“小姐千萬彆這麼說,這是阿杏的本分。”阿杏連忙擺手,又好奇地問,“外麵……都好了嗎?我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?”
蘇瑾鳶點頭:“嗯,我們回來了,在一個很安全的大院子裡。不過,外麵和這裡不一樣,有很多很多人,有很多規矩,也有……很多眼睛。”她斟酌著詞句,看向兩個孩子,“朗朗,曦曦,娘親和爹爹(她已逐漸讓他們習慣這個稱呼)現在住在一個大房子裡,外麵有很多叔叔阿姨,但你們要先待在娘親這個‘秘密花園’裡,等娘親和爹爹把外麵的事情都安排好了,再帶你們出去認識新朋友,看真正的大花園、小動物,好不好?”
兩個孩子似懂非懂,但他們對蘇瑾鳶有著全然的信任。朗朗拍著小胸脯:“嗯!朗朗聽話,保護妹妹和秘密!”曦曦也乖巧點頭:“曦曦等娘親。”
安撫好孩子,蘇瑾鳶又檢查了空間。靈泉池似乎比之前更加靈潤,池底卵石上的銀白紋路連成了一幅模糊的星圖。黑土地的麵積似乎又擴大了少許,時間流速比例也略有提升。最明顯的變化是竹屋後方,出現了一片小小的、霧氣氤氳的藥圃虛影,裡麵有幾株在鳳凰島百草圃見過的珍稀藥草的影像緩緩搖曳——看來空間記錄並開始模擬鳳凰島的部分環境與藥材。
這是個好消息,意味著以後她可以在空間裡嘗試培育更多稀有藥材。
退出空間,蘇瑾鳶將情況告知顧晏辰。顧晏辰沉吟道:“孩子們暫時留在空間確是最穩妥的。眼下我們剛回來,萬眾矚目,各方勢力眼線混雜,驟然多出兩個孩子,必會引來無數猜測與探查,於他們安全不利。待我們回京,局勢穩定些,再找個合適的時機,讓他們‘出現’。隻是要委屈孩子們再忍耐一段時日。”
蘇瑾鳶點頭:“我明白。空間裡靈氣充沛,阿杏照顧得精心,又有各種新奇事物,他們暫時不會悶。我也會多進去陪他們。”她頓了頓,“師父和雲舒他們……”
“師父喜靜,我已安排妥當。雲舒在忙謝家事務和清點我們帶回的物資。薑嶼那邊,我會與他深談一次,尋墟者的未來,也需要安排。”顧晏辰條理清晰,“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,雖已無大礙,但損耗頗大,需好生調養。我已經吩咐下去,備了藥膳。另外,”他目光溫柔地看著她,“我們雖未成禮,但此番歸來,陛下必有封賞,朝堂民間也多有議論。你我的婚事……”
蘇瑾鳶臉頰微熱,垂下眼簾:“孩子都這麼大了,還提什麼婚事……隻是,如今多事之秋,墟患未平,朝局未穩,是否……”
顧晏辰握住她的手,語氣堅定卻溫和:“正因為多事之秋,才更需要你我名正言順,並肩而立。此事不急,等你養好身體,回京麵聖之後,我們再從長計議。無論如何,我顧晏辰此生,認定你了。”
簡單的話語,卻重逾千斤。蘇瑾鳶心中暖流淌過,輕輕回握他的手。
接下來的幾日,彆院內平靜而忙碌。蘇瑾鳶大部分時間都在靜養,按守拙真人開的方子調理,輔以空間靈泉和鳳凰島帶出的溫和丹藥,恢複得很快。閒暇時便進入空間陪伴孩子,教他們識字,講外麵世界的故事(小心避開危險部分),用空間材料給他們做新玩具。
顧晏辰則與謝雲舒、薑嶼等人頻繁會麵,整理歸墟所得,規劃後續。與薑嶼的談話很順利,尋墟者世代追尋歸墟之謎,如今真相大白,且找到了化解墟患的希望,他們願意配合朝廷,提供關於歸墟地理、墟能特性、以及部分獨特技藝(如破霧銃的改良)的知識,換取一塊遠離紛擾、可供族人休養生息的土地。顧晏辰承諾回京後必向皇帝陳情。
守拙真人偶爾指點一下蘇瑾鳶和顧晏辰的武功,更多時間則在研究從鳳凰島帶回的藥材和《萬化歸源圖》的部分副本(蘇瑾鳶謄抄的適用部分),並與謝家供養的幾位名醫交流,嘗試將一些對尋常人也有益的強身健體、防疫祛毒的方子簡化推廣。
十日後,蘇瑾鳶氣色已恢複如常,甚至因禍得福,內力更加精純凝練。返京事宜也已準備妥當。
這一日,風和日麗。龐大的車隊從揚州彆院出發,駛向京城。顧晏辰與蘇瑾鳶同乘一輛寬敞堅固的馬車,謝雲舒、守拙真人、薑嶼等人各有車駕。隊伍中還有數輛滿載著歸墟“特產”和藥材樣本的貨車,由精銳親衛層層護送。
馬車內,蘇瑾鳶掀開車簾一角,望著窗外逐漸熟悉的官道、田野、村落。炊煙嫋嫋,雞犬相聞,農人在田間勞作,孩童在村口嬉戲。平凡、瑣碎,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。
這就是他們曆經艱險、想要守護的人間煙火。
顧晏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低聲道:“我們回來了。以後,會更好的。”
蘇瑾鳶放下車簾,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是啊,回來了。前方或許仍有風雨,但家已在前方,孩子在身邊,良人在側,同道相伴。
足矣。
車輪滾滾,向著京城,向著他們闊彆已久的家,向著充滿挑戰與希望的新篇章,穩步前行。
(下一階段:京城新局,麵聖封賞,婚事籌備,守護日常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