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角頭低沉的嗓音輕輕哄著她。
他知道溫梨在想什麼。
有些心疼又擔憂地看著她。
小人類力氣不大,挖開他的胸口時,會不會弄傷自己的手?
唉。
那些荊棘條,肯定會刺到她。
她那麼怕痛,會不會一邊哭一邊挖……。
那些黑色的黏液臟死了,她不會生病吧……
怪物腦海裡閃過很多個想法。
他沒出聲,他發不出聲音了。
隻能靜靜注視著溫梨。
他看著她點頭,抹了一把眼睛,拿起地麵上碎裂的磚塊,一步一步靠近自己。
又看著她艱難地踩著墊腳的磚塊,屏住呼吸,往自己心口裡剜去。
隔得這麼近,三角頭清晰地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氣。
腦海中的針紮痛覺又消散了很多。
但心臟的劇痛,卻越發活躍。
痛得他都皺起了眉。
但他依舊一聲不吭,隻管用眼神鼓勵著膽怯的小人類。
她的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。
小手抖得不行。
好幾次,都差點把“凶器”抖掉。
三角頭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虛弱的笑聲。
但聲音傳不出喉嚨,隻有胸腔處的震動。
這動靜引得小人類瞪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凶巴巴的。
但是三角頭一點都不生氣。
他覺得那眼神不凶,反而看上去委屈得要死。
看得他心裡苦苦的。
他嘴角的笑意又消散了。
這一刻,三角頭似乎能理解為什麼人類有那麼多種情緒了。
他好像也被傳染了。
變得和以前那個隻知道殺戮和暴戾的怪物不一樣。
他也擁有了很多種情緒。
都是和他的小人類有關的情緒。
在“凶器”終於刺進他的胸口時。
三角頭依舊專注地看著哭得不停抽氣的溫梨,微微點頭,鼓勵著她。
你可以的。
小人類。
沒了心臟,我還能活。
但是可能會和之前不太一樣,彆害怕。
溫梨感受著三角頭的注視,隻覺得心裡又內疚又酸澀。
除了剛開始嚇唬過她,這個怪物似乎一直都在保護她,並沒有真正地傷害她。
她不敢讓手上的“凶器”停留太久,怕怪物先生會痛得更久。
於是咬牙,鉚足了勁,狠狠地剜開了三角頭的胸膛。
這一刹那,手上濺滿了血跡,是滾燙的。
三角頭經過改造後,不僅身體是滾燙的,血液也變得滾燙。
燙得她眼淚更加洶湧。
她憋著呼吸,扔掉磚頭,隻管用兩隻手不停刨著。
直到,把那顆心臟挖出來。
原本的心臟已經看不出顏色。
上麵裹著厚重焦黑的黏液,滋滋作響,毒蛇般瘋狂纏繞著,啃食著,看起來無比可怕。
溫梨嚇壞了,想扔又不敢扔,隻能用衣服包著。
這時,她感覺到麵前的身軀突然動了起來。
一股力道將她推了出去,溫梨狠狠摔在了地上,痛得皺起了小臉。
她抬頭看去,一瞬間愣住了。
隻見牆壁上的怪物居然緩慢地舉起手臂,用極為恐怖的力道,扯斷了禁錮在喉嚨上的荊棘。
鮮血黏液四濺。
荊棘們混合著殘留的黑色黏液瘋狂想要攻擊三角頭。
但他已經完全不再受到影響。
隻消片刻,荊棘就被儘數扯斷。
化為燒焦的碎片。
密密麻麻的血痕和傷口在他身上出現,又很快修複。
短短幾秒,怪物高大的身軀就完好如初,肌肉線條甚至比之前更加恐怖,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力量感。
冰冷而暴戾的壓迫感從三角頭身上蔓延開來。
緩緩靠近這裡的其他怪物們,幾乎瞬間便腳步僵硬,轉身尖叫著逃走了。
他果然恢複了!
溫梨驚喜地止住了眼淚,看著他毫不費力地拎起倒在地上的砍刀,又將已經消散的甲蟲群們召喚出來。
甲蟲們嘶嘶地興奮地圍著自己的主人跳著舞,慶祝著自己和同伴的新生。
三角頭並沒多說一個字,直接拎著刀就充滿殺意地往外走去。
他輕飄飄地掠過了她。
溫梨臉上的喜悅一下子僵住了。
他肯定看見了她。
溫梨確認。
但三角頭就是無視了她。
蟲群們鋪天蓋地地跟隨著主人,窸窸窣窣遠去。
溫梨抱著懷裡那顆被汙染的心臟,鼻尖忽然一酸,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怪物冰冷的背影。
怎麼回事……
三角頭,不記得她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