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梨不會看錯,那是惡魔看自己時的眼神。
但一眨眼,莎倫又恢複了往日清澈的眼神,亮晶晶地看著羅斯和自己。
仿佛剛剛那一秒,隻是她的幻覺。
溫梨屏住呼吸,想要把自己的發現告訴羅斯。
但猛然間,她發現羅斯也在通過後視鏡看著她。
二人目光交彙。
羅斯的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。
又轉而對她無奈地笑了笑。
她是母親。
即便知道了自己女兒的異樣。
她也不會放棄莎倫。
溫梨在一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斷崖已經消失,公路重新出現。
車輛安全地通過了那原本是斷崖的位置。
但車窗外的灰燼還在不斷地飄蕩。
這意味著,她們還在灰蒙蒙的世界。
她們並沒有回到現實世界。
她們回不去了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。
溫梨抹了一把眼睛,在極短的時間裡做了個決定。
她鼓起勇氣,拍了拍羅斯的肩膀。
幾秒後,車輛在路邊刹停。
隨後,車門被打開,又關閉。
引擎轟鳴聲再次響起。
溫梨對著遠去的車子揮了揮手。
隨後慢吞吞地往小鎮的方向走去。
在這個灰蒙蒙的世界裡,
羅斯姐姐選擇了與惡魔共存的女兒。
而她選擇了三角頭。
她要回去看看,那怪物到底是什麼毛病,居然把她給忘了。
她氣鼓鼓地撿起剛剛藏好的心臟,往一片瘡痍的小鎮中心尋找過去。
但沒走幾步,她就看見了那個高大的身影。
那裡是……
溫梨瞳孔一縮。
快步走上前。
是他們第一次遇見的那個樓梯。
高大的怪物拖著斷開的砍刀,坐靠在斑駁的牆邊,粗重地喘息著。
一道深刻的傷口從他鎖骨下方斜劃至胸膛,皮肉外翻,鮮紅的血液與凝固的暗紅交織,每一次喘息,結實的腹肌都會隨之緊縮。
手臂青筋暴起,光是站在那,都充滿了暴戾的雕刻般的美感。
而他的腦袋,正裂開一條縫隙,從裡麵伸出一根溫熱的舌頭,舔舐著自己的傷口。
三角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。
他受了重傷,本應該立刻回巢穴休養。
但這雙腿,卻絲毫不聽使喚,直接就往這裡挪動。
三角頭罕見地鬱悶了一下。
無礙。
那家夥已經離開這裡了。
現在,他就是寂靜嶺唯一的王。
等傷口好些了,他再回去也不遲。
隻是,腦袋裡的刺痛越發明顯。
讓他又有些暴躁起來。
惡魔在臨走前,又搞偷襲,給他腦袋裡多加了幾百根鋼針。
他覺得自己快被紮成篩子了。
疼痛甚至比剛誕生時,還要劇烈。
“哈嘍,你……你需要幫助嗎?”
驀地,一道溫溫軟軟的嗓音響起。
三角頭皺眉抬眸。
一個渾身臟兮兮的人類小蟲子正彎著腰,緊張地看著自己。
她的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光,似乎有害怕,又好像還有著其他的情緒。
三角頭眯起了眼。
這小蟲子。
好像有點熟悉。
剛剛幫他解開惡魔束縛的那位?
怎麼這麼陰魂不散。
他明明已經很大方地放過她一次了。
高大的怪物冷哼一聲,不耐道:
【滾……不然……殺了你……】
聞言,眼前的人類小蟲子瞬間紅了眼眶,嘴角往下撇著,委屈地罵出聲:
“臭三角頭,我都回來找你了,你怎麼又凶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