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聞璟三人回到自己家時,夜色已深。
壓抑的氣氛籠罩著整棟房子,誰也沒有心思提及晚飯。
陸星河手機震動,是祁一舟發來的消息,他看了一眼父母沉默的背影,低聲說了句“我出去一下”,便匆匆離開了家門。
陸聞璟徑直走向書房,門被輕輕關上,隔絕了外界。
&nega的他,體力遠不及上輩子充沛,坐了一天的車,此刻隻覺身心俱疲。
腺體處隱隱傳來脹痛,正是情緒劇烈波動、體內信息素紊亂引發的不適。
他機械地完成洗漱,溫水短暫地安撫了皮膚,卻無法平息心緒。
最後,他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,屬於他和陸聞璟交融的、此刻卻有些紊亂的信息素味道包裹著他。
身體陷下去,思緒卻漂浮起來,在混亂的感官中沉浮。
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,光線將他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。
他睜著眼,望著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紋,腦子裡卻像塞滿了一團亂麻,各種聲音、畫麵、情緒翻攪不停。
陸崢蒼老而偏執的臉,斯永夜那雙妖冶到令人不適的眼睛,陸星河茫然無措的神情,陸聞璟最後那番決絕卻沉重的話語……還有他自己脫口而出的逃離宣言和心裡失控的咒罵。
「我這是怎麼了?」
這個疑問無聲地在心底冒出來。
他向來是溫和的,甚至在某些人眼裡是有些熱情洋溢的。
可今天,那股從心底最深處竄上來的惡心和憤怒,是如此真實,如此洶湧,幾乎將他淹沒。
他像一頭被徹底侵犯了巢穴、威脅到幼崽安全的野獸,下意識地露出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鋒利獠牙,隻為……
「隻為守護好自己的家人。」
這個念頭清晰起來。
「家人……」
他把陸星河和陸聞璟……已經當作“家人”了嗎?
這個認知讓他怔住了。
他不知道,上輩子,他沒有家人。
上輩子,他孑然一身,沒有家人,也不曾體會過這種緊密的、甘願為之披荊斬棘的血緣關係。
這輩子,陰差陽錯,成了陸聞璟的協約夫人,陸星河的另一位父親。
起初或許隻是身份使然,是責任,是適應新世界的落腳點。
可不知從何時起,那份牽掛變得真實,那聲“爸”落在心上有了溫度,陸聞璟沉默卻堅實的背影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倚靠。
他越來越貪戀這份溫暖。
好像他本就是這個家裡的一份子。
他本該貪戀這一切。
所以,當惡意襲來,矛頭直指陸星河,連帶踐踏了他所維係的這個小家的尊嚴與安寧時,他才會如此失控,如此……不惜一切。
「如果我是原主就好了。」
至少身份是確鑿的,立場是天然的。
可是,於閔禮猛地坐起身。
「如果我才是那個真正的於閔禮呢?」
這個突兀的念頭讓他心跳漏了一拍,但緊接著,更深的困惑湧上。
「可我以前的記憶呢?還有,時間線也對不上啊?」
邏輯的壁壘冰冷堅硬,瞬間擊碎了那絲微弱的妄想。
於閔禮又倒回床上,他翻了個身,將臉埋進枕頭,試圖阻隔那些紛亂的念頭,卻發現徒勞無功。
某種冰冷的不安,正沿著脊椎緩緩爬升。
就在他試圖用深呼吸平複自己時,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熟悉的、沉穩的腳步聲靠近,伴隨著一縷比剛才在客廳時明顯平複了許多的雪鬆氣息。
陸聞璟洗漱完畢,回到了臥室。
他看到的,便是於閔禮將自己蜷縮成小小一團的身影,陷在寬大的床鋪裡,顯得有幾分脆弱。
昏黃的燈光下,那截露出的後頸白皙,脆弱的腺體部位被柔軟的睡衣半掩,但空氣中浮動著的、屬於百香果的氣息卻帶著明顯的不安與紊亂,與平日清淺溫和的感覺截然不同。
陸聞璟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阿禮在沒有安全感時,就會這樣。
這個認知像一枚小小的鑰匙,輕輕旋開了陸聞璟記憶深處的某個匣子。
不是第一次了。
在星河年幼生病他焦急無措時,在麵對某些重大場合感到壓力時,甚至是在更早、他們關係尚且生疏磨合的初期……
當於閔禮感到不安或壓力,他信息素中那抹獨特的百香果甜香總會率先“背叛”他平靜的表象,變得緊繃、微澀,如同未成熟的果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