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是,從未像今晚這般……激烈而紊亂。
陸聞璟周身原本因刻意控製而趨於平穩的雪鬆氣息,仿佛被這縷不安的果香牽引,無聲地又沉厚了幾分,並非施加壓力,而是如同沉穩的山林試圖包裹住那株風中輕顫的藤蔓。
他走到床的另一側,掀開被子躺下。
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,屬於頂級Alpha的、富有存在感的氣息更為貼近地籠罩下來,帶著冬日雪鬆林般的清冽與穩定,悄然中和著空氣中那份焦灼的酸甜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,但這一次,似乎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體察。
半晌,陸聞璟低沉的聲音響起,比先前更緩和了些:
“阿禮。”
“對不起。”
於閔禮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,微微一怔。
他沒想到會是一句道歉,他翻了個身,麵對著陸聞璟。
昏黃的光線下,他能看清對方近在咫尺的輪廓,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了平日的銳利,反而沉澱著某種沉重的情緒,正專注地看著他。
“你為什麼要道歉?”於閔禮問,聲音因為埋在枕頭裡而有些悶,但清晰無誤。
百香果的氣息也隨著他轉身的動作,更直接地與雪鬆氣息交融,那份不安的澀意並未完全散去,但多了些探詢的意味。
陸聞璟的目光落在於閔禮的臉上,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似乎組織了一下語言,才沉聲開口:“我沒有想到,”
他的聲音很穩,但每個字都透著冷意和自責,“他們依舊能……這麼無恥,超出底線,毫無顧忌。”
他指的不僅是白天那荒誕的“婚約”宣告,更是指陸崢與斯永夜這些年來越發不加掩飾的算計與操控。
他以為自己的疏遠和界限已經足夠清晰,以為至少能維持表麵上的平靜,護住自己小家的安寧。
“是我疏忽了。”陸聞璟繼續道,語氣是陳述事實般的冷靜,但於閔禮能聽出其中的懊惱,“我低估了他們的貪婪,也……高估了所謂的血緣底線,讓你和星河,卷入這種令人作嘔的算計裡。”
他的道歉,並非針對自己做了什麼,而是針對自己“沒做什麼”——
沒能提前防範,沒能徹底隔絕,以至於讓最不堪的臟水,潑到了他最重要的人身上。
對於陸聞璟這樣習慣於掌控、保護家人的人來說,這無異於一種失職。
於閔禮看著他,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。
陸聞璟的道歉如此鄭重,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、近乎挫敗的情緒。
這讓他心中翻騰的憤怒和惡心,奇異地被分擔了一些。
原來感到被冒犯、感到惡心的,不止他一個,原來陸聞璟也在為此自責。
“這怎麼能怪你。”於閔禮最終低聲說,語氣複雜,“他們存了心要算計,防不勝防。隻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想起斯永夜那雙眼睛,心底寒意又起,“那個斯永夜,他到底想乾什麼?陸崢……又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?”
這問題沒有答案,至少現在沒有。
但它拋出來,意味著於閔禮從獨自憤怒的情緒中稍稍抽離,開始試圖理解這荒誕局麵背後的邏輯,也開始……下意識地與陸聞璟探討。
陸聞璟的眼神驟然轉冷,提到那兩個人,他的信息素也仿佛帶上了一絲凜冽的寒意。
“不管他們想乾什麼,”他的聲音斬釘截鐵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都不會得逞。”
他伸出手,輕輕覆在於閔禮放在身側的手上,握了握,掌心溫熱,帶著薄繭,力度堅定。
“我保證。”他看著於閔禮的眼睛,說道。
這句保證很簡短,但出自陸聞璟之口,便有著千鈞的分量。
它不是空洞的安慰,而是基於他手中權力、資源和意誌的鄭重承諾。
於閔禮的手在他掌心下微微一動,沒有抽離。
他其實已不為此事感到煩悶,思緒反倒飄向了彆處。
陸聞璟對他的感情,竟已深到了這般地步嗎?
腦子裡似有畫麵閃過,陸聞璟這種自卑討好的樣子,真的很少看到。
於閔禮垂下眼眸,剛才腦子裡一閃而過的記憶,是他自己的,還是原主的,他有些分不清真假……
“陸聞璟,”於閔禮沉默半天開口,“……我們是不是,”
他的聲音更輕了,幾乎像耳語,卻帶著直指核心的力度,“很早就……”
話沒有說完,但未儘之意懸在空氣中。
他沒有問完,但陸聞璟似乎聽懂了,深邃的眼眸凝視著他,裡麵的情緒幾經翻湧,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隻是握著手的那隻手,力道微微收緊了些。
這個問題,關乎過去,也指向他們關係的本質。
於閔禮在尋求一個答案,來印證自己混亂的感受,也試圖理清自己一發不可收拾的感情。
是的,他很確定。
他現在喜歡陸聞璟。
很喜歡,很喜歡。
而這份感情的起步,一定在很久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