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頓了一下,觀察著陸聞璟驟然凝重的神色,然後,說出了那個在心中藏了很久的秘密,“我……我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,病房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,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被無限放大。
於閔禮緊緊盯著陸聞璟,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他會震驚?會否認?會認為他精神出了問題?還是……
陸聞璟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,他沒有大聲反駁,沒有驚詫質問,甚至沒有流露意外。
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於閔禮,目光銳利,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,直視他靈魂深處那個令人不安的秘密。
然後,在於閔禮幾乎要屏住呼吸的等待中,陸聞璟緩緩地、極其沉重地,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三個字,輕如歎息,卻重如千鈞。
於閔禮的心臟猛地一縮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預想中的多種反應裡,唯獨沒有這種……平靜的、沉重的承認。
陸聞璟知道?他知道多少?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?
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於閔禮的聲音有些發顫,不確定自己是否聽錯了。
“我知道,你的來曆……可能不尋常。”
陸聞璟的聲音很低,帶著一種於閔禮從未聽過的、近乎痛苦的坦誠,“從第一次認識你開始,我就知道你不像這個世界的於閔禮,但我隻是以為你很特殊,十年前你無緣無故地昏迷了後,我才開始調查。”
他微微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:“我動用過我能動用的一切資源去調查,但所有的線索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了,或者指向一些……無法用常理解釋的領域。
我也曾谘詢過最頂尖的神經學家和心理學家,排除了純粹的精神疾病或創傷後應激障礙導致認知錯亂的可能。”
“但你又確實存在記憶嚴重紊亂與缺失,尤其是大腦神經不知為何,如同遭受巨大創傷般,開始出現不可逆的壞死跡象……腦死亡的陰影,當時就那麼懸在你頭上。”
陸聞璟的聲音變得極其艱澀,那段回憶顯然對他來說是場噩夢,他微微側過頭,避開了於閔禮探究的目光,仿佛這樣能讓自己稍微好受一點。
“我當時……很害怕,害怕到每一秒都是煎熬。”他低語道,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,“我動用了一切能想到的辦法,最好的醫生,最先進的設備,甚至……求神拜佛,尋找那些所謂的‘偏方’、‘秘術’,隻要能讓你活下來,哪怕隻有一絲希望,我都不願放過。”
他停頓了許久,才繼續說道,語氣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後的疲憊與沉重:“後來,我通過一些……非常規的渠道,聯係上了一個國際頂尖的、但行事極其隱秘的腦神經外科專家團隊。
他們專攻極端性腦損傷和意識複蘇領域,但收費天價,且手術方案……風險極高,倫理爭議巨大。”
他抬眼看向於閔禮,眼神複雜:“他們提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方案:利用一種尚在實驗階段的納米級生物材料,製成納米芯片,結合強效的神經生長因子,
和一種……類似‘意識錨定’的心理乾預技術,嘗試強行修複你正在壞死的神經網絡,並同時穩固你紊亂的意識場,防止它徹底潰散。
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,而且即使成功,也可能留下嚴重的後遺症,包括記憶的永久性改變、人格偏移,或者……變成植物人。”
於閔禮聽得心驚肉跳。
百分之十的成功率,失敗或後遺症的風險如此之高……這幾乎是場賭博,用他的生命和未來去賭一個渺茫的機會。
“你……同意了?”他問,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我沒有選擇。”陸聞璟的回答斬釘截鐵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看著監護儀上你的腦電波越來越微弱,看著醫生一次次搖頭,我沒有選擇。
與其眼睜睜看著你……看著你的意識徹底熄滅,我寧願賭那百分之十,哪怕賭輸了,至少我儘力了。”
他偏過頭,不再對著於閔禮,肩膀的線條繃得緊緊的:“手術過程很漫長,也很痛苦。
對你,對我,都是。
我在手術室外,聽著他們隨時可能宣告失敗的通報,感覺自己也死了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