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感覺到陸聞璟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“你也把你所做的一切,包括最難啟齒的部分,都告訴了我。”於閔禮繼續道,聲音平穩而堅定,“你沒有對我進行隱瞞,沒有把我蒙在鼓裡當一個一無所知的病人或所有物,你給了我知情權,也給了我……選擇如何去理解、如何去麵對的時間。”
他微微偏頭,嘴唇幾乎貼著陸聞璟的耳廓,將最後那句,也是最重要的一句,輕輕送入他耳中:
“所以,我為什麼要生氣、恐懼甚至是厭惡你呢?”
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,終於徹底打開了陸聞璟心裡那扇緊閉的、充滿恐懼和自我譴責的門。
於閔禮在想他當初到底是怎麼和陸聞璟在一起的?為什麼陸聞璟一露出這種破碎的表情,他就心疼地要把人當個寶哄著?
(作者:因為他知道你吃這套)
爸!”
病房門又一次被毫無征兆地、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力道猛地推開,撞在牆壁上發出不輕的響聲。
緊跟著,一個清亮又帶著急切擔憂的少年嗓音闖了進來,打破了室內剛剛沉澱下來的溫情與靜默。
於閔禮和陸聞璟幾乎是同時身體一僵,從那個沉浸的擁抱中驚醒,下意識地想要分開。
但已經晚了。
門口,陸星河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,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桶。
他原本焦急的臉色,在看清病房內景象的瞬間,驟然定格,嘴張得老大,眼睛瞪得溜圓,活像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外星生物降臨。
他父親,那個在他印象裡永遠沉穩如山、威嚴內斂、情緒極少外露的陸聞璟。
此刻,正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近乎脆弱的姿態,被於閔禮緊緊摟在懷裡。
而且,他父親的眼睛……是紅的?眼尾甚至還有些未乾的濕痕?
而他爸,那個失憶後變得有些疏離卻依舊熱情洋溢的於閔禮,臉上還殘留著未褪儘的疼惜和安撫,手臂還環在他爸身上。
這畫麵……衝擊力太大了。
陸星河手裡的保溫桶“哐當”一聲掉在了地上,好在蓋子擰得緊,湯汁沒有灑出來,隻是滾到了一邊。
但他完全沒去管,隻是目瞪口呆卻又尷尬地看著兩人,仿佛被施了定身咒。
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。
陸聞璟最先反應過來,他迅速抬手,極其自然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,同時身體微微一動,從於閔禮的懷抱中脫離出來,站直了身體。
儘管動作很快,但那份短暫的狼狽和眼角殘留的微紅,還是被陸星河看得清清楚楚。
於閔禮也鬆開了手,坐直了些,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,但很快被溫和的笑容取代:“星河來了?”
陸星河這才像是被解除了石化,他眨了眨眼,目光在他爸和於閔禮之間來回掃視。
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某種混合著“我懂了”、“原來如此”、“好家夥”的微妙神色,最後定格在一種努力憋著笑、卻又帶著真心實意放鬆和高興的燦爛笑容上。
“呃……爸,父親,”他撓了撓頭,嘿嘿笑了兩聲,彎腰撿起保溫桶,“我……我來送湯,張姨熬的,說爸醒了得補補。”
“放下吧,我等下喝。”於閔禮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,看向陸星河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慈愛和一絲無奈。
隻是看著陸星河這鮮活靈動的樣子,於閔禮心裡莫名閃過一個念頭:這小子,怎麼跟一舟那孩子越來越像了?
都有點……嗯,用年輕人的話說,是“沙雕”氣質了?
看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,這話不假。
祁一舟那跳脫開朗的性子,怕是沒少“熏陶”星河。
不過,這種鮮活氣兒,總比死氣沉沉或者滿腹心事要好。
於閔禮看著陸星河,心頭那因為沉重秘密和複雜情感而淤積的滯悶感,似乎也被衝淡了些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