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崢停頓了一下,目光變得深遠,像是回到了那個硝煙彌漫的現場。
“當時聯合國的人趕不過來,最近的中立國外交官在兩百公裡外。時間不等人,因為情報顯示,對方內部有分歧,強硬派可能隨時改變主意。”他看向霍硯禮,“外交部工作組裡,當時有五個人。四個男同誌,一個女同誌——就是宋知意。”
霍硯禮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茶杯。茶水已經涼了,杯壁傳來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。
“她主動提出去。”霍崢的聲音很平,“她說她會阿拉伯語,了解當地部落習俗,而且……她是女的。”
“女的怎麼了?”霍硯禮脫口而出。
“在那種環境下,女性有時候反而更容易獲得對話機會——隻要足夠勇敢,足夠聰明。”霍崢解釋,“對方雖然強硬,但還遵循一些古老的部落規矩,比如不輕易對女性動武,尤其是表明中立身份的女性外交人員。”
他放下茶杯,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:“我們當時反對。太危險。但她很堅持。她說那些工人已經困了四天,有人受傷,有人有慢性病,不能再等。”
霍硯禮的呼吸滯了一下。
“後來呢?”他聽到自己問,聲音有些乾。
“後來她去了。”霍崢說,“一個人,帶了一個當地翻譯——那個翻譯還是個學生,嚇得直發抖。她穿著防彈背心,舉著中國國旗和工作證,走到對方的檢查站。我們的人在後方監聽,準備隨時強攻。”
“她說了二十分鐘。”霍崢的語速慢了下來,像是在回憶每一個細節,“先是表明身份,強調中立和人道主義立場。然後逐一列出被困人員的身份——不是名單,是具體信息:誰有糖尿病需要胰島素,誰家裡有剛出生的孩子,誰的母親上周剛去世需要回家……她不知道從哪裡了解到這些,可能是之前和工人們聊天時記下的。”
霍硯禮想象著那個畫麵:戰火紛飛的背景,一個穿著白襯衫(雖然外麵套著防彈背心)的中國女人,用流利的阿拉伯語,平靜地講述著一個個普通人的故事。
“最後,”霍崢繼續說,“她提出了一個交換條件:放人,中方提供雙倍的人道主義物資,並且……安排醫療隊給當地平民義診,特彆是婦女和兒童。她還特意提到,知道對方指揮官的母親有風濕病,中方醫療隊有專家可以治療。”
霍崢頓了頓,看向霍硯禮:“你知道她怎麼知道對方母親生病的嗎?”
霍硯禮搖頭。
“是她之前做社區調研時,從一個老奶奶那裡聽說的。那個老奶奶和指揮官的母親是舊識。她記住了。”霍崢的語氣裡,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——是敬佩,“她不是臨時抱佛腳,是在之前的工作中,就默默收集了這些可能永遠用不上、也可能關鍵時刻救命的信息。”
廳裡的燈光突然全亮了,傭人開始布置餐桌。喧鬨聲又近了。
霍崢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塵,然後低頭看著還坐著的霍硯禮,說了句話。
聲音不大,但在霍硯禮聽來,卻像驚雷。
“硯禮,”霍崢說,“你配不上她。”
說完,他轉身走向餐廳,留下霍硯禮一個人坐在原地。
配不上?
霍硯禮幾乎要笑出聲來。他覺得荒謬。他是霍硯禮,霍家這一代的掌舵者,京圈裡人人敬畏的太子爺,手握千億商業帝國,見過的人、經過的事、做出的決策,哪一樣不是常人難以企及的?
她宋知意是什麼?一個外交部翻譯,一個家世普通的女人,一個……為了完成外公遺願才嫁進霍家的人。
他配不上她?
霍硯禮嗤之以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