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霍硯禮還是提前離開了會所。
胃痛雖然緩解了,但那種虛弱感和隱約的鈍痛還在。季昀他們本想送他,但被他拒絕了。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。
司機把車開到會所門口時,霍硯禮卻改了主意。
“去外交部宿舍。”他說。
司機愣了一下,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,但沒多問,調轉方向。
夜晚的京城車流稀疏,街道兩旁的燈光飛快地向後退去。霍硯禮靠在後座上,閉上眼睛,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回放著今晚的一幕幕。
宋知意平靜地走進包廂的樣子。
她用法語回應蘇念嘲諷時的從容。
她打電話給皮埃爾參讚時那種平等而自然的語氣。
她蹲在他麵前施針時專注的眼神。
還有她手指的溫度,銀針的微光,那些精準的穴位名稱……
這一切都太不真實,像一個突然闖入他平靜生活的謎。
車子停在宿舍樓下時,霍硯禮看了看表:十點四十分。不算太晚,但也不早了。
他正要讓司機離開,卻看到單元門裡走出一個身影。
是宋知意。
她換了身衣服——簡單的白色T恤和灰色運動褲,腳上是拖鞋,手裡拎著一個垃圾袋。大概是下樓扔垃圾。
昏黃的路燈下,她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。長發披散下來,沒紮馬尾,在夜風中輕輕飄動。素淨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,少了白天的那種清冷。
她沒看到他的車,徑直走向垃圾桶,把垃圾袋扔進去,然後轉身要回去。
霍硯禮推開車門。
“宋知意。”
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宋知意腳步頓住,轉過頭來。看到是他,她明顯愣了一下,然後走過來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她問,語氣裡有一絲疑惑,但沒有警惕或反感。
“路過。”霍硯禮說,這個借口很蹩腳,但他一時想不到更好的。
宋知意點點頭,沒追問。她站在車邊,離他大約一米的距離,不遠不近。
夜晚的風有些涼,她隻穿了件薄T恤,下意識地抱了抱手臂。
霍硯禮脫下西裝外套,遞給她:“穿上。”
宋知意看了看那件昂貴的定製西裝,搖搖頭:“不用。馬上就上去了。”
霍硯禮的手停在半空,然後收了回來。他忽然意識到,他們之間這種客氣而疏離的距離感,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。
兩年多的漠視,五年的約定,劃清界限的冷漠。
現在他想靠近一點,卻發現那道牆已經築得太高了。
兩人沉默地站著。宿舍樓很安靜,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。
霍硯禮終於開口,聲音在夜色中有些低沉:“今天……謝謝。”
他說的是針灸的事。
宋知意搖搖頭:“不客氣。應該的。”
又是“應該的”。好像她為他做的一切,都隻是出於責任或義務,而不是任何其他感情。
霍硯禮忽然有些煩躁。他想問:為什麼是應該的?我們不是約定互不打擾嗎?你為什麼還要幫我?
但他沒問出口。因為他知道答案——她就是這樣的人。即使是對陌生人,她也會伸出援手。更何況,他還是她法律上的丈夫。
“你的胃,”宋知意忽然說,“需要係統調理。光靠止痛不行。”
霍硯禮看向她。
“我母親留下一些調理胃病的方子,都是溫和的食療方。”宋知意語氣平靜,“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寫給你。”
她說的是“如果你需要”,而不是“我給你”。把選擇權完全交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