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硯禮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頭:“好。謝謝。”
“明天我發到你郵箱。”宋知意說,然後看了看時間,“不早了,你早點回去休息。胃病最忌熬夜。”
她總是這樣,用最平淡的語氣,說著最關心的話。
讓霍硯禮分不清,那是真正的關心,還是隻是出於醫者的本能。
“我送你上去。”他說。
“不用。”宋知意再次拒絕,“就幾步路。你回去吧。”
她轉身要走,又停住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夜色中,她的眼睛很亮,像盛著月光。
“霍硯禮,”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,而不是“霍先生”,“少喝點酒。身體是自己的。”
說完,她轉身走進了單元門。
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樓道裡。
霍硯禮站在原地,看著她消失的方向,許久未動。
夜風吹過,帶著初春的涼意。他忽然想起兩年多前,在民政局,她簽完字轉身離開的樣子。
和現在一樣,乾脆利落,不留戀。
但有什麼東西,已經不一樣了。
那時他對她隻有冷漠和疏離,現在……
現在是什麼?
霍硯禮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今晚,當她在包廂裡從容應對一切時,當他疼得蜷縮在沙發上、她蹲在他麵前施針時,當她說“胃病不能喝酒”時……
他心裡某個冰封的角落,好像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透進了一絲光。
一絲他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的,溫暖的,真實的光。
司機下車,小聲問:“霍總,回去嗎?”
霍硯禮回過神來,點了點頭。
他坐進車裡,最後看了一眼那棟舊宿舍樓。三樓的一個窗戶亮著燈,那是她的房間嗎?
她在做什麼?看資料?寫報告?還是……在寫給他調理胃病的方子?
霍硯禮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腦海裡又浮現出她的臉。
平靜的,清澈的,永遠看不出情緒的眼睛。
他突然很想知道,那張平靜的麵孔下,到底藏著怎樣的世界。
想知道她為什麼選擇做外交官。
想知道她一個人在國外那兩年多,經曆了什麼。
想知道她……到底在想什麼。
這些念頭,像藤蔓一樣,悄悄纏繞上他的心。
等他意識到時,已經掙脫不開了。
車子駛離宿舍區,彙入夜色。
霍硯禮看著窗外飛逝的城市燈火,第一次覺得,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,好像有什麼地方,不一樣了。
而那個不一樣的中心,是一個名字。
宋知意。
他法律上的妻子。
一個他以為自己了解、實際上卻一無所知的女人。
一個正在以他無法預料的方式,悄然改變他世界的女人。